林水北道:「商朝的活祭風氣很重,而且很多重要的祭祀,會用部落的頭領,甚至包括一些「王」來祭祀。後朝也有效仿的,比如說秦穆公當時要拿晉惠公活祭,還是周天子求情,才放過晉惠公。還有宋公讓邾文公用部國國君祭祀。但這些和商周那會兒比,真的是小巫見大巫。」
「這要是真的話,那《帝王世紀》和《天問》記載的就是真的了。」
「管它真的假的,不影響我一個月2500。」
「水哥繼續啊。」
「說的有鼻子有眼,水哥你是真能看得懂?」
「就算是編的也行,聽著挺有意思。」
林水北繼續往下翻,這一看就看了兩個小時,才將底下那一堆的商朝甲骨文看完。
這一堆甲骨文主要記載四件事情,其中三次戰事祭祀,一次帝辛以伯邑考祭天。
之後就沒有了。
林水北道:「如果上面記載屬實的話,那麼這裡恐怕真的埋著伯邑考的屍體。伯邑考作為祭祀最重要的祭品,應該非常矚目。」
這時,又有個考古隊員跑上來:「楊老師,那邊發現一尊鼎,好大的鼎!」
楊老師嗯了一聲,看向林水北:「過去看看?」
林水北站起來,兩人跟在考古隊員身後。
來到土坑,一尊四方大鼎印入眼中。
商朝青銅器已經達到了鼎盛階段,後世從周到秦朝,都是在其基礎上延續,但冶煉水平並沒有特別明顯的提高。
所以乍一看去,商朝的青銅器絲毫不比後朝的青銅器差。
甚至從上面的花紋和造型看,造型更凝重雄渾,紋飾更繁麗深沉。
這一尊四方鼎,開口無蓋,四方寬各一米,高有八十公分。
上面是饕餮紋和雲雷紋互動,四角為犀頭,鼎內填滿泥土,有骨頭漫出來。
顯然,這是一件用作祭祀的禮器,裡面的屍體就是用來活祭的物件。
不知道是不是聽了林水北剛剛說的那些,楊老師第一反應,這裡面是伯邑考。
林水北同樣有這個想法。
這種大小的青銅器,基本就是主要用作祭祀,不是祭祀主品不配用。
「這裡面會不會是伯邑考?」
「很有可能啊。」
「這尊鼎造型真牛,犀頭做的這麼像。」
「去看看四羊方尊,那個更牛逼。」
「這比四羊方尊大多了。」
楊老師看了一圈下來,說道:「十大傳世國寶的四羊方尊,估計要讓位了。」
這一尊,不管是外形大小還是完整度,都非四羊方尊可比。
最重要的是,這裡面裝著的,很有可能是伯邑考。
究竟是不是,得等他們將那些甲骨文破譯。
一旦破譯確定,這尊四方青銅器,其地位將直登第一,沒有之一。
就是趙高墓出土的那尊煉藥鼎,也很難相比。
在九州鼎未曾出世的情況下,很難有青銅器能比肩這一件四方鼎。
考古人員們小心的清理鼎內泥土。
楊老師也親自上陣,林水北坐在一旁,繼續翻著甲骨文的照片。
臨近傍晚的時候,鼎內泥土清理出來,與之一起清理出來的還有一塊龜殼。
楊老師看了半晌,情緒忽然有些激動:「小林,你來看看。」
林水北跳下去,楊老師指著上面的字:「這個字你認不認得?」
「姬。」
「對,就是姬!」
曾經出土的甲骨文中,有這個字,也被破譯確定。
這裡發現了,恐怕真被林水北說中了。
伯邑考,姬考,姬昌之子。
突然他反應過來,如果這裡真是姬考,那豈不是說,林水北翻譯的都是對的?
握草,這小子誤打誤撞真看明白了?
還有那個夏字!
管他怎麼猜的,能對上就說明他猜的方向有可能就是對的。
「走走走,小林,走,我們先回去,好好聊聊。」
回到帳篷,楊老師喊了一嗓子:「老陳,你們來,有大發現。」
「發現什麼了?」
一群人看過來。
楊老師拿出那塊龜殼:「剛發現一尊鼎,比四羊方尊還大,鼎里有具屍骨,裡面還有一塊龜殼,就這一塊。」
「發現鼎怎麼不和我說?」
「我去看看鼎。」
「快去快回,我這邊有大發現。」
一群人又跑出去,過了一會兒才回來。
楊老師已經把龜殼上的照片拍下來,發群里去了:「這是鼎里的龜殼,你們看一下。」
他們拿出手機,點開照片。
「這應該是姬吧?」
「把應該去了,就是姬。」
「後面這個是子,姬子。」
「有幾個字不認得。」
「還好,沒缺幾個,還是能連貫的看出來。」
老陳道:「完整的意思應該是說,一個叫姬的人的兒子,今天用來祭祀天。」
「嗯,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這個姬是什麼人?」
楊老師道:「商朝有幾個姓姬的?周方伯那一邊的。」
旋即兩眼放光的看著林水北:「小林,這裡面恐怕真的是伯邑考!」
一群老學者一頭問號看過來:「怎麼就是伯邑考了?」
「老楊,做學術要嚴謹。」
楊老師道:「這尊鼎挖出來之前,小林就在翻譯甲骨文,他在上面就看見了這麼一段。」
「有這事兒?」
一群老頭又看向林水北,林水北嗯了一聲:「是有這麼一段,不過完全是瞎翻譯,看著覺得像什麼字就說是什麼字。」
他們點點頭,林水北不是搞學術的,這麼說沒問題,他們就不行了。
但能對的上,也的確有些……說是撞運氣,似乎有點說不過去。
楊老師沒管他們:「小林,咱們看看上面周朝的甲骨文。」
「行,看看。」
林水北也樂的和楊老師一起研究,關鍵是這老頭信自己說的。
碰上這種願意聽一個毛頭小子胡說八道的人,太難得了,林水北覺得自己不說都對不住他的信任。
林水北拿出手機,開始繼續翻譯。
老陳他們朝這邊看了一眼,有些哭笑不得。
他們不是不信林水北,術業有專攻,林水北認得全甲骨文,只能說他記性比較好。
但要說能破譯甲骨文,這太扯淡。
至於他在鼎挖出來前,翻譯出差不多的內容,雖然強行說是運氣有點說不過去,但也沒有更好的解釋。
難不成讓他們相信林水北已經破譯了所有的甲骨文?
這更讓人難以相信。
「這一片的大概內容是,帝辛無道,周要出兵討伐。占卜的結果是【卜筮之,逆,占曰:大凶】。」
「這一片內容也是一樣,周要伐帝辛,卜筮之……」
連續看了十幾片的,都是一個內容。
周伐帝辛,卜筮之,逆,大凶。
直到看見一片龜甲,上面的文字不同了。
林水北道:「周武王討伐帝辛,卜筮之,逆,占曰:「大凶」,師尚父推著蹈龜而曰:枯骨死草,何知而凶?」
楊老師問:「這是什麼意思?」
林水北道:「意思就是,數次占卜結果都是大凶,一個名叫師尚父之人,把占卜用的龜殼和著草踩在腳下,說不用管什麼占卜,都是扯幾把犢子,該出兵出兵。」
楊老師一頭懵:「這種事情怎麼會記在龜殼上?」
林水北道:「楊老師你應該清楚占卜的步驟。」
楊老師連忙反應過來:「漏掉了。」
占卜的步驟很嚴謹,在占卜吉凶之後,會在甲骨上寫刻卜辭,以及和占卜有關的記事文字。
而完整的卜辭又有四個小步驟,第一個步驟是前辭,也就是占卜的時期和人名。
第二個步驟是命辭,也就是卜問的事情。
第三個步驟是占辭,也就是占卜之後的反饋。
最後一個步驟叫做驗辭,也就是事情應驗的情況。
並不是說今天占卜完,事情就算結束的,要等到占卜的那件事完成,這一次的占卜才算完全結束。
林水北看見的第一塊甲骨文,最後的「若稱,商亡」就是【如占卜的結果一樣,商朝亡了】。
所以如果是行軍打仗,那麼一般要進行兩次祭祀。
打之前祭祀,打之後祭祀。
而占卜則是在打之前進行,打之後記錄,並在之後祭祀過程中將其連同「用」人」一併祭祀。
所謂用人,就是外面坑裡那些被拿來祭祀的人。
從用人這個詞也能看出來,商人不是不尊重生命,而是根本不把異族人當生命看。
「這是周武王的祭祀?」楊老師忽然問道。
林水北點頭:「結合占卜記錄來看,是他。」
「那這位師尚父…」
他看著林水北,兩人四目相對,吐出一個名字:「姜子牙。」
「什麼鬼,怎麼突然扯到姜子牙了?」
「快說啊,師尚父是誰啊。」
「不是說了麼,姜子牙。」
「師尚父是姜子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