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2026-10-15 19:01:18 作者: 第九無極

  青蟬笑出聲來,轉身跑回練功場。

  下午,姐妹倆果然沒有練劍。她們坐在練功場邊的石階上,一個擦劍,一個托腮看天。許長生遠遠坐在廊下,捧著本書,其實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他聽見青蟬說:「妹妹,我喜歡世子。」

  寒蟬擦劍的手停了停:「嗯。」

  「你不驚訝?」

  「早就看出來了。」寒蟬低下頭繼續擦劍,「你每次從世子府回來,眼睛都亮晶晶的。跟小時候偷到糖吃一樣。」

  青蟬捶了她一下:「那你呢?你喜歡許長生?」

  寒蟬沉默了很久,久到青蟬以為她不會回答。然後她聽見寒蟬很輕很輕地說:「嗯。」

  「那你們……」

  「沒有。」寒蟬打斷她,「現在沒有。等天下太平了再說。」

  青蟬看著她,忽然伸手抱住她:「妹妹,你真傻。」

  寒蟬沒有掙開,只是把下巴擱在青蟬肩上,聲音悶悶的:「你才傻。」

  許長生在廊下合上書,悄悄起身走了。他怕自己再聽下去,會忍不住笑出聲。

  …………

  接下來的幾天,姐妹倆白天練劍,晚上說話。許長生發現,寒蟬的話依然不多,但和青蟬在一起時,眉宇間的冷意淡了許多。青蟬也不再刻意迴避徐奉年的話題,偶爾還會拿寒蟬和許長生打趣。

  第七日,並蒂蓮訣有了突破。

  那天傍晚,夕陽將竹林染成一片金紅。寒蟬和青蟬照例對劍。劍光起落間,兩人忽然同時變招,雙劍交疊,劍尖齊齊指向天空。一股無形氣浪從她們腳下擴散開來,竹葉紛飛,青石板上裂開細紋。

  許長生猛地站起身。

  寒蟬和青蟬同時閉目,劍身微微震顫,發出清越的嗡鳴。她們的心跳漸漸同步,呼吸也趨於一致。許長生彷佛看見兩朵蓮花虛影在她們身後緩緩綻放,一左一右,同根並蒂。

  「雙心合一……」許長生喃喃道。

  就在這時,寒蟬忽然眉頭一皺,劍勢一滯。青蟬幾乎同時睜眼,劍光偏了半寸。兩股內力相撞,姐妹倆同時悶哼一聲,向後跌退。

  許長生飛身而上,一手一個扶住:「怎麼了?」

  寒蟬臉色發白:「最後關頭,我……我看見你站在江邊,周玄的箭射過來。」

  青蟬也喘著氣:「我看見了世子。他渾身是血,叫我救他。」

  許長生把她們扶到石凳上坐下,沉聲道:「你們看見的,是心裡最怕的事。並蒂蓮訣第九層,要你們心意相通,可心意相通之後,對方的恐懼也會傳過來。你們被對方的恐懼影響了。」

  寒蟬閉了閉眼:「那怎麼辦?」

  

  許長生想了想,忽然道:「你們信我嗎?」

  姐妹倆同時看他。

  「信我,就按我說的做。」許長生站在她們面前,伸出手,「寒蟬,你握住青蟬的手。青蟬,你握住寒蟬的。然後閉上眼睛,想你們最開心的時候。不是現在,是小時候。」

  寒蟬和青蟬對視一眼,依言閉目,雙手相握。

  許長生的聲音放得很輕:「寒蟬,你想你六歲那年,青蟬偷了師父的糖給你,被罰跪在雪地里。你半夜爬起來,把自己的棉襖給她披上。」

  寒蟬睫毛微顫。

  「青蟬,你想你十歲那年,寒蟬為了給你摘懸崖上的靈芝,摔斷了腿。你揹著她走了十里山路,一邊走一邊哭,說以後再也不吃靈芝了。」

  青蟬的嘴角微微抽動,一滴淚從眼角滑落。

  「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練劍,一起挨罰,一起笑,一起哭。你們是並蒂蓮,同根而生,同氣連枝。你們的恐懼不是負擔,是你們在乎彼此的證明。現在,把那些害怕都收起來,只留下一件事——你們信彼此。」

  竹林里安靜極了,只有風聲和遠處隱約的更鼓。

  忽然,寒蟬和青蟬同時睜眼。她們的目光撞在一起,然後同時笑了。那笑容很輕,卻像是把心裡所有的隔閡都融化了。

  雙劍再次交疊,劍尖指天。這一次,沒有氣浪,沒有裂石。只有一片柔和的白光從她們身上升起,像月光落在水面上。兩朵蓮花虛影在她們身後緩緩合攏,最終化為一朵巨大的並蒂蓮,花瓣舒展,蓮心通透。


  許長生退後兩步,衣袍被無形的氣機吹得獵獵作響。他睜大眼睛,看著那朵並蒂蓮在夜空中綻放,然後化作點點流光,沒入姐妹倆眉心。

  寒蟬收劍,青蟬也收劍。她們站在原地,身上氣息沉靜如水,卻又深不可測。

  「成了。」許長生輕聲道。

  寒蟬轉過頭看他,目光清亮。她微微一笑:「成了。」

  青蟬跳起來,一把抱住寒蟬:「妹妹!我們成了!雙心合一!陸地神仙!」

  寒蟬被她抱得一個踉蹌,無奈道:「知道了,放開。」

  青蟬不放手,反而沖許長生喊:「許長生,你看見沒?我妹妹笑了!她真的笑了!」

  許長生走過來,笑著拱手:「恭喜兩位陸地神仙。北涼軍帳前,終於有兩尊大神了。」

  寒蟬看著他,忽然道:「許長生,你剛才說,我們信彼此。那你信我們嗎?」

  許長生一愣,隨即正色道:「信。比信我自己還信。」

  寒蟬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但許長生看見,她握劍的手,悄悄鬆開了。

  …………

  半月之期轉瞬即至。

  北涼大軍在京城外誓師。徐奉年一身銀甲,騎白馬,立於高台之上。台下十萬鐵騎肅然而立,旌旗蔽日,槍矛如林。許長生站在徐奉年身側,仍是一身青衫,手裡卻多了一把羽扇——寒蟬說他拿扇子比拿劍順眼。

  寒蟬和青蟬沒有露面。她們藏在軍中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裡,這是許長生的安排。兩尊陸地神仙,是奇兵,不能一開始就亮出來。

  「出發。」徐奉年拔劍指天。

  大軍開拔,鐵蹄如雷,煙塵滾滾向南。

  半月後,北涼軍抵達淮水。對岸,周玄的水師戰船密密麻麻,桅杆如林,船帆遮天。沈鶴站在最大的樓船上,遠遠望著北岸的北涼軍旗,面色凝重。

  中軍大帳內,徐奉年召集諸將議事。

  「沈鶴水師橫在江上,壽春在江南岸,我們過不去。」先鋒將軍韓猛拍著桌子,「末將願率三千死士,乘夜強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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