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方知硯瞥了一眼卡爾王子。
得,他算是看出來了,這位卡爾王子,確實不是一個公平的人。
王室派他來主持公平公正,結果他卻反向說方知硯心理素質差。
這一番言語,別說是方知硯自己了,就連旁邊邢漢,羅韻等人也有些忍不住了。
「卡爾王子,你這未免有失偏頗了吧?第一次聽說手術前干擾對方的心理狀態,算是公平的。」
「這首先是一場手術!人命關天的手術,其次才是賭約!」
「而且還是你們自己的國民,你連自己國民的生命安全都不在乎了嗎?」
邢漢冷冷開口道。
只是幾句話,瞬間就讓卡爾卡了殼兒。
得!
還能這樣說?
果然,想要比中原人嘴皮子利索,還真是難得很啊。 想到這裡,卡爾一時之間有些惱火,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過,旁邊的維多利亞卻站了出來。
「山本教授,你跟方醫生有私人恩怨,還是不要說話得好。」
「如果你再說話,干擾方醫生手術的話,那我就宣布,這場賭約直接作廢。」
維多利亞強硬開口,那風範,倒是讓不少人眼前一亮。
而山本隆一表情也變得尷尬起來。
他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閉上嘴巴,一聲沒吭。
此刻,方知硯也終於是能夠安心地走進手術室內。
麻醉團隊已經完成了氣管插管,有創動脈壓,中心靜脈壓監測建立成功。
接著,便是體位。
為了提高手術成功的概率,一絲一毫的細節都不能大意。
所以從體位調整開始,方知硯就親自上手了。 患者採取右側臥位,三釘頭架牢固固定頭部,頸部輕度屈曲,頭部向對側旋轉,充分暴露枕頸交界區。
其實體位擺放就是第一道小關卡,如果頸部屈曲過多就會擠壓延髓,直接誘發呼吸循環波動。
因此,方知硯不斷地調整頭架角度,同時讓電生理師實時觀察電位,確保神經電位無異常之後,才是固定下來。
接下來,便是手術正式階段。
方知硯換上衣服,患者此刻也已經進入麻醉狀態,所有的術前準備昨天晚上便已經完成。
他輕吐一口氣,緩緩走上手術台,心也變得沉寂下來。
耳邊似乎一切嘈雜的聲音都已經消失了,方知硯進入了一種類似於忘我的境界。
他小心翼翼地拿著手術刀,看向旁邊的許恆。
放眼全球,能讓許恆甘心當助手的,還真沒幾個人。
而現在,方知硯就是其中一個。
首先第一步,便是開顱。
術區消毒鋪巾,方知硯沿著枕下遠外側切口切開皮膚,皮下組織。 枕頸區肌肉層次多,血供豐富,切開時肌肉滲血持續湧出。
旁邊的許恆果斷出手,幫他配合使用細紗條壓迫,進行雙極電凝止血。
只是第一步,便冒出來了一個小風險。
枕頸部豐富肌肉叢出血!
雖然出血不是大問題,可以止血,但普通電凝熱損傷範圍大,靠近顱底是不能使用的。
但好在,昨天晚上模擬手術的時候,方知硯已經提前思考過這個情況了,也讓卡羅林斯卡醫院這邊配備了低功率雙極電凝。
緊接著,他切換電凝,鑷子尖端緊貼出血點,精準點凝,避開深部血管,分層離斷肌肉,保留肌肉蒂,方便術後重建。
分離一直到枕骨,寰椎後弓骨質,方知硯著手切換成高速磨鑽磨除部分枕骨鱗部與寰椎後弓。
但磨鑽震動會傳導至顱底,震動刺激延髓,電生理波形出現微小波動。
這波動一出現,觀摩室內便有人開始發出吸氣聲。
山本隆一第一個冷笑出聲,「這手術,哪兒有這麼好做?不自量力。」
「山本教授,我認為,在大家都在觀摩的時候,保持安靜是個人的基本素養。」邢漢不陰不陽地回懟了一句。 這讓山本隆一十分沒面子,他本想閉嘴,可轉念一想,又不滿起來。
「你管我呢?方知硯現在又不在我面前,我說這些話,也不會影響到他,這也要管?」
「再說了,觀摩室說話,還不讓嗎?這是什麼道理?」
山本隆一充分發揮了自己不要臉的精神,讓邢漢臉色十分陰沉。
也就在此刻,突然有人悠悠開口道,「道理是掌握在有能力手術的人手中,跟你山本隆一有什麼關係?」
「你連會診都沒資格進去,現在嘰嘰喳喳,很厲害嗎?」
「有這精力咋咋呼呼,還不如待會兒想想看,你的老師要是拜知硯當師傅,那你,豈不是我們家知硯的徒孫了?」
話音落下,眾人紛紛扭頭過來。
說話的不是別人,赫然是方原業。
一向低調的他,此刻突然出聲,連邢漢都有些驚訝了。
山本隆一也一下子就惱了,氣急敗壞地開口道。
「手術還沒到那一步,現在把話說這麼滿,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你在這裡亂嚼舌根,都不怕風大閃了舌頭,我怕什麼?」
「安安靜靜地看,等待結果就行了,廢話這麼多,我就向王室申請,把你轟出去!」方原業毫不留情道。
「你!」
察覺到方原業的語氣,此刻的山本隆一也是不敢再多說什麼了。
他看著面前的方原業,深吸一口氣,然後扭過頭去,沒有再多說什麼。
班傑明眉頭一皺,眼看著自己的徒弟吃癟,他本想幫忙說幾句,卻冷不丁聽到王室的維多利亞公主也是開口了。
「大家還是安靜一點的好,這裡是公共場所,是學習的地方。」
「我作為一個非專業人士,看到方醫生的動作都覺得很流暢,難道你們業內的人,一點都不在意嗎?」
維多利亞緩緩開口,看似一個公共場所,是在說公允的話,可怎麼都感覺偏向了方知硯。
至於旁邊的王室王子卡爾,此刻的表情更加奇怪。
他時不時看一眼自己的妹妹,似乎有話想說,可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巴,沒有多言。
觀摩室內安靜下來,眾人再度抬頭,看向了上面的監控視頻。 而手術室內,方知硯的動作則是逐漸加快。
電生理波形出現波動,在知道是因為震動引發的之後,就沒什麼大問題了。
所以方知硯立刻放緩磨鑽的轉速,間斷打磨,每打磨數秒暫停,等待電生理穩定,然後繼續操作。
一直到骨窗成型後,他才是剪開了硬腦膜。
隨著硬腦膜的打開,腦脊液緩慢流出,顱內壓力下降,那巨大的腫瘤也完整展現在顯微鏡視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