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竹點了點頭。
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揮了揮手。
「去吧。」
「你們許久沒見，自己說說話。」
兩人離開青竹峰。
山路上，龍靈兒走在前面，腳步輕快。
陸沉跟在她身邊，幾次想開口，都被她搶先。
「大師姐真的突破了？」
「嗯。」
「二師姐也突破了？」
「嗯。」
「紅衣呢？」
「金丹六重。」
龍靈兒終於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一臉認真地看著陸沉。
「這麼說，傳聞是真的？」
陸沉有些無奈。
「什麼傳聞？」
「跟你成婚，能提升修為。」
陸沉看著她，故意問道：「四師姐也是為了這個回來的？」
龍靈兒沒有立即回答。
山風吹起她鬢邊的髮絲。
她伸手將頭髮別到耳後，忽然問道：「我離開宗門多久了？」
「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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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什麼時候跟我提的婚事？」
「你離開之前。」
「那時候你是什麼修為？」
「鍊氣三重。」
龍靈兒看著他，沒有再往下說。
陸沉卻已經明白了。
三個月前，她便答應了婚事。
那時候的自己，依舊是那個經脈孱弱、每逢寒冬便會生病的小師弟。
沒有逆天體質。
沒有金丹修為。
更沒有能夠幫助別人突破的機緣。
陸沉心裡微微一動。
「四師姐。」
「嗯？」
「剛才是我說錯話了。」
龍靈兒輕哼了一聲。
「知道就好。」
她繼續向前走。
走出幾步後，卻又像想起什麼，回頭補充了一句。
「不過，既然真有這種好處，也不能便宜了別人。」
陸沉失笑。
「師姐倒是坦誠。」
「本來就是。」
龍靈兒揚了揚下巴。
「你若還是鍊氣三重，我便護著你。」
「你如今成了金丹九重，換你護著我，也沒什麼不好。」
……
龍靈兒住在碧水峰。
與秦紅衣簡單的院落不同，這裡臨著一處小湖。
湖邊種著幾株垂柳。
一座木製長廊沿著水面延伸，盡頭才是她的住處。
陸沉剛走上長廊，便看見門前掛著兩盞新換的紅燈。
窗紙也換過。
連平日堆在門邊的釣竿，都已經被收得乾乾淨淨。
他腳步稍頓。
「四師姐，你不是昨夜才回來？」
「是啊。」
「這些什麼時候準備的？」
龍靈兒推開院門，頭也不回地說道：「昨夜。」
陸沉望著她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該接什麼。
她嘴上說得輕巧。
可這些東西顯然不是隨手一放便能布置妥當的。
龍靈兒進屋後，從柜子里抱出一隻舊木匣。
木匣開啟，裡面竟是一堆零零碎碎的小玩意。
竹蜻蜓。
木頭雕成的小魚。
還有一隻顏色已經褪去大半的紙燈。
陸沉看得愣住。
「這些東西，你還留著？」
「為什麼不留？」
龍靈兒拿起那隻小木魚。
魚尾缺了一角，雕工也很粗糙。
那是陸沉十二歲時，拿著一把小刀，折騰了整整三天才做出來的。
當時他沒什麼靈石。
四師姐生辰，便只能拿這個當禮物。
他還記得，龍靈兒收到以後笑了很久，說這魚長得像只發胖的鴨子。
沒想到過去十年，她竟一直收著。
「現在看，還是挺丑。」
龍靈兒嘴上嫌棄，放回去時，動作卻很輕。
陸沉走到她身旁。
「以後給你換個好的。」
「不要。」
「為什麼？」
「換了，就不是這個了。」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龍靈兒合上木匣，轉頭時，正好撞上陸沉的目光。
這一次，兩人都沒有立即說話。
過去他們太熟悉。
熟悉到許多東西不需要說出口，也從來沒有想過要說出口。
可如今站在掛著紅燈的屋子裡，再看著彼此手中的玉佩，那些曾經理所當然的親近，似乎都有了不同的意味。
過了片刻，陸沉才開口。
「師姐。」
「嗯？」
「今晚，我留下？」
龍靈兒耳根微紅。
可她沒有躲開他的目光。
「燈都掛上了。」
「你說呢？」
傍晚時分，碧水峰飄起了細雨。
雨絲落在湖面上，盪開一圈圈漣漪。
龍靈兒站在窗前，將最後一扇木窗關好。
屋內燭火微微晃動。
桌上擺著幾道飯菜，還有一壺靈酒。
陸沉看了一眼那盤形狀有些奇怪的魚，神色微妙。
「四師姐親自做的？」
「嗯。」
龍靈兒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第一次。」
陸沉拿起筷子。
龍靈兒原本看似隨意，目光卻一直落在他手上。
直到他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她才問道：「怎麼樣？」
陸沉咽下去。
「挺好。」
「真的？」
「就是鹽稍微多了一點。」
龍靈兒不信，自己嘗了一口。
隨後，兩人同時沉默。
片刻後，她伸手去端盤子。
「別吃了。」
陸沉卻先一步將盤子拉回來。
「又不是不能吃。」
「你不嫌咸？」
「配飯正好。」
龍靈兒看著他，忽然笑了。
「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會說話？」
「以前說了，師姐也只會當我哄你。」
「現在呢？」
陸沉端起酒杯，與她面前的酒杯輕輕碰了一下。
「現在，師姐可以慢慢分辨。」
窗外雨聲漸密。
兩人邊吃邊聊，說起小時候闖過的禍，也說起龍靈兒這三個月在外面的見聞。
陸沉這才知道，她這一次出去，並非只是遊歷。
碧水峰主修的功法偏向水屬。
龍靈兒停留在金丹八重已有一年，始終摸不到下一層的門檻，便想去東面的赤霞山尋一株赤陽芝，調和體內過盛的寒氣。
「找到了？」
「找到了。」
「那為何沒有突破？」
龍靈兒轉動著手裡的酒杯。
「年份不夠。」
她說得輕鬆。
陸沉卻注意到，她右手虎口的位置，留著一道極淡的傷痕。
那道傷痕已經癒合，邊緣卻還殘留著些許暗色。
「取藥時受的傷？」
龍靈兒低頭看了一眼。
「小傷。」
陸沉伸出手。
「給我看看。」
「真沒事。」
龍靈兒看著他，最終還是把手遞了過去。
陸沉握住她的手腕，分出一縷靈力，緩緩探入。
混沌神魔訣運轉。
他很快察覺，在龍靈兒右臂的一條經脈附近，竟盤踞著一小團尚未散盡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