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聽雪反應極快。
她轉動手腕,樹枝如同真正的長劍般橫掃而來。
陸沉沒有躲閃。
他抬手抓住樹枝,任由鋒銳劍氣在掌心劃開一道傷口,另一隻手則在謝聽雪的衣袖上輕輕一碰。
鮮血剛剛滲出,傷口便已經癒合。
謝聽雪看著自己的衣袖,又看了一眼陸沉完好無損的手掌,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很淡。
卻讓她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意瞬間消散了許多。
「知道觀察,也捨得放下手裡的劍。看來紅衣教得不錯。」
陸沉撿起落在地上的寒淵劍,重新送回她面前。
「那五師姐願意跟我走了?」
謝聽雪將劍收入鞘中。
「我說話算話。」
她轉身看向平台外那些偷偷觀望的山莊弟子,聲音重新恢復平靜。
「替我轉告莊主,謝聽雪在問劍山莊修行三年,承蒙照顧。」
「今日夫君來接,我先回青雲宗成婚,改日再回來拜謝。」
夫君兩個字落下,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壓低的驚呼。
陸沉也怔了一下。
謝聽雪卻像是沒有看見他的反應,直接向自己的住處走去。
走出幾步,她發現身後沒有動靜,又轉過頭。
「還站在那裡做什麼?」
「幫我收拾東西。」
謝聽雪的住處比秦紅衣還要簡單。
一張木床。
一張桌子。
牆上掛著七柄樣式不同的長劍。
除此之外,再沒有多少東西。
陸沉原本以為她讓自己幫忙,是有許多行李需要收拾。
真正進門才發現,她只裝了兩套衣服和幾本劍譜。
倒是床邊的一隻木盒,引起了他的注意。
木盒沒有合嚴,裡面露出半截已經褪色的平安結。
陸沉覺得眼熟,伸手將它拿了出來。
「這是我以前編的?」
謝聽雪背對著他整理劍譜,動作明顯停頓了一下。
「不是。」
陸沉翻過平安結。
背面果然掛著一塊小木牌。
木牌上的「陸沉」二字寫得歪歪扭扭,一看便是孩童的筆跡。
「上面還有我的名字。」
謝聽雪沉默片刻,轉身將東西拿了回去。
「你十歲那年非要送給我。我見它還能用,便沒有扔。」
「只是因為還能用?」
「嗯。」
她回答得十分平靜,耳根卻悄悄多出一抹紅色。
陸沉沒有繼續逗她。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白色暖玉,走到謝聽雪面前。
「師娘說,這枚玉佩是師父當年替你留下的。」
謝聽雪低頭看著暖玉。
她沒有立即去接,而是問道:「前面幾位師姐也有?」
「每個人都不一樣。你的這一枚,是師父從一塊寒玉里親手磨出來的。」
謝聽雪這才伸手。
陸沉卻沒有將暖玉放進她掌心,而是繞到她身後,親手系在她腰間。
白色暖玉與銀色劍穗並在一起,倒是十分相配。
謝聽雪低頭看了許久。
「好看嗎?」
「好看。」
「我問的是玉佩。」
陸沉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朵,笑意更深。
「我說的也是玉佩。」
謝聽雪抬眸看了他一眼,伸手便要去拿桌上的寒淵劍。
陸沉立即後退一步。
「五師姐,我們才剛剛定下婚約,你不會準備謀殺親夫吧?」
謝聽雪沒好氣道:「只是讓你把牆上的劍一起收起來。」
陸沉這才走過去,將七柄長劍全部收入儲物袋。
兩人離開問劍山莊時,日頭已經開始西斜。
謝聽雪站在青羽舟前,看著舟身上屬於青雲宗的印記,許久沒有動作。
「怎麼了?」
「沒什麼。」
她登上飛舟,在陸沉身邊坐下。
「只是忽然發現,我已經三年沒有回去了。」
陸沉催動陣盤,青羽舟緩緩升入半空。
藏鋒山在身後漸漸遠去。
「這次回去便多住一段時間。四師姐昨日才回來,三師姐答應教我戰鬥,大師姐與二師姐也都在等你。」
謝聽雪聽著他說起宗門裡的事,原本冷清的眉眼逐漸柔和下來。
「你呢?」
「我自然也等你。」
陸沉握住她放在身側的手。
謝聽雪的手指微微蜷縮,卻沒有抽走。
暮色落在雲海之上,將整片天空染成溫暖的金紅色。
青羽舟穿過層層雲霧。
青羽舟穿過雲海。
遠處的夕陽已經沉入群山,只剩最後一抹餘暉鋪在天邊。
陸沉握著謝聽雪的手。
她的手指微微蜷縮,卻始終沒有抽回去。
問劍山莊已經被遠遠甩在身後。
謝聽雪看著前方翻湧的雲層,忽然問道:「還要多久才能回到青雲宗?」
「按照現在的速度,兩個時辰左右。」
陸沉檢查了一遍陣盤。
飛舟上的靈石還有大半,預設的方向也沒有出現偏差。
他在陣盤上輕輕一點,一層淡青色光幕隨之升起,將迎面而來的夜風全部擋在外面。
飛舟平穩許多。
謝聽雪收回目光,視線落在陸沉腰間的青色短劍上。
「靈兒送的?」
「嗯。」
「中品法器,確實差了些。」
謝聽雪語氣平靜。
陸沉卻聽得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