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轉身走向房門。
顧明珠站在原地,忽然在後面補充了一句。
「下次記得再用力些。」
陸沉腳步稍頓。
他沒有回頭,直接推門離開。
房門重新關閉。
顧明珠扶著桌面緩緩坐下。
身後的疼痛仍在不斷傳來。
每一次接觸座椅,都會帶來一陣清晰刺激。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陸沉揮動鎖靈綾時的模樣。
「陸沉……」
顧明珠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她忽然覺得。
自己這一次被抓,似乎並不算壞事。
顧家府邸。
議事廳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十餘名顧家高層分坐兩側。
主位之上,一名身穿紫金長袍的中年女子面沉似水。
她便是顧家現任家主,也是顧明珠的母親。
大廳中央,幾名負責保護顧明珠的女修跪在地上。
她們衣衫凌亂,臉上還殘留著尚未褪去的驚恐。
「再說一遍。」
顧家主的聲音十分平靜。
越是平靜,越讓大廳里的眾人不敢抬頭。
為首女修咽了咽口水。
「大小姐在前往靈脈的路上遇見一名年輕男子。」
「她原本想將那名男子帶回顧家,結果對方突然出手,奪走鎖靈綾,封住了大小姐的修為。」
顧家主盯著她。
「明珠是金丹八重。」
「你們十幾個人在旁邊看著,竟然讓一個陌生男子把她帶走?」
「那人是金丹九重。」
女修急忙解釋。
「他的力量極其古怪。」
「大小姐的鎖靈綾已經纏住他的身體,他卻完全沒有受到影響。」
「他只用一隻手,便把大小姐拉了過去。」
大廳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一名白髮長老沉聲詢問:「他叫什麼名字?」
「青雲宗,陸沉。」
這個名字落下,坐在右側的一名年輕男子猛然站了起來。
「陸沉?」
他二十歲出頭,容貌還算俊秀,眉宇間卻帶著一種受到嬌慣後形成的傲慢。
此人便是顧長風。
「溫雲袖的未婚夫?」
「正是。」
女修不敢隱瞞。
「他親口說,顧家想搶他的妻子,所以他要先把大小姐搶回去。」
砰!
顧長風一掌拍在桌面上。
「放肆!」
桌上的茶盞劇烈晃動,幾滴茶水濺落出來。
「一個小小的青雲宗弟子,也敢與顧家為敵?」
坐在旁邊的白髮長老看了他一眼。
「能夠在瞬間制服明珠的金丹九重,可不是什麼普通弟子。」
「金丹九重又如何?」
顧長風臉色難看。
「母親同樣是金丹九重。」
「大長老也已經達到金丹七重。」
「我們若是一起出手,他還能擋住整個顧家?」
顧家主沒有理會兒子的叫囂。
她繼續詢問跪在地上的女修。
「明珠被帶走時,可曾受傷?」
「應該沒有。」
女修回想起當時的畫面,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陸沉將大小姐抱上飛舟時,大小姐還主動環住了他的脖頸。」
大廳忽然安靜下來。
眾人面面相覷。
她們比任何人都瞭解顧明珠。
顧明珠從小驕傲。
尋常男子連靠近她的資格都沒有。
以前也有人仗著美貌試圖引起她的注意,最後全部被她趕出顧家。
如今她被人擒住,竟然主動抱住對方?
「胡說八道!」
顧長風第一個不願相信。
「姐姐一定是在尋找機會反擊。」
女修低下頭,不敢爭辯。
顧長風話音剛落,懸浮在議事廳中央的傳訊玉符忽然震動起來。
原本已經黯淡的血脈印記重新亮起。
一層細密的赤色紋路從玉符內部浮現,如同花瓣般緩緩展開。
顧家主目光一凝。
「明珠在傳訊里藏了第二道血印。」
顧家眾人紛紛安靜下來。
顧長風臉上的怒色也稍稍收斂,死死盯著那枚玉符。
顧家主伸出手指,逼出一滴鮮血。
兩道屬於顧家嫡系的血脈氣息彼此呼應,赤色紋路隨之徹底展開。
顧明珠的聲音再次從中傳出。
「母親,暫時不要來救我。」
第一句話便令整個議事廳陷入死寂。
顧長風猛地站了起來。
跪在地上的幾名女修也面面相覷,懷疑自己聽錯了。
玉符里的聲音依舊從容。
「陸沉的實力遠比表面展現出來的更強。他可以在瞬間封住我的修為,鎖靈綾對他同樣無效。顧家若帶人強攻,只會白白折損力量。」
「我在溫家並未受到苛待,留下也是我自己的決定。立即撤出溫家靈脈,帶著鎖靈陣的控制令牌前往溫家談判。」
短暫的停頓之後,顧明珠又補充了一句。
「顧家可以得罪青雲宗,卻不能與陸沉結下死仇。尤其提醒長風,溫雲袖已經有了婚約,讓他徹底斷了這個念頭。」
第二道傳訊就此結束。
赤色紋路緩緩散去,玉符也在半空中化為粉末。
議事廳內,眾人的表情都變得十分古怪。
顧長風最先忍不住。
「姐姐一定受到了陸沉控制。她向來驕傲,怎麼可能主動留在溫家,還替抓走她的人說話?」
白髮長老皺眉說道:「這道血脈傳訊只能由明珠親自留下,語氣與神魂波動也沒有異常。她確實很清醒。」
「清醒才更不對勁!」
顧長風看向自己的母親。
「陸沉抓了姐姐,她居然勸我們不要救人。難道才過去幾個時辰,她就已經站到了陸沉那邊?」
大廳中的顧家高層同樣想不明白。
顧明珠身為顧家繼承人,從小便比同輩更加驕傲。
她被人當眾擒走,本該想盡辦法脫身。
如今卻主動留下隱藏傳訊,提醒顧家不要與陸沉為敵。
這根本不像她以往的作風。
顧家主沉默了許久。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女兒。
顧明珠說話時底氣充足,甚至隱約帶著幾分興奮。
她的修為雖然被封,處境卻談不上危險。
真正讓顧家主在意的,是陸沉。
一個二十餘歲的金丹九重。
肉身強橫,靈力詭異,能夠無視鎖靈綾,還敢為了溫雲袖獨自前來北域。
這樣的人,背後很可能藏著連顧家都無法招惹的機緣。
可顧家經營北域數百年,若是僅憑顧明珠的一道傳訊便退出靈脈,今後還有什麼威信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