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宇排第十，這第九，又會是哪個短命鬼。」青鱗至尊冷嗤。他斷裂的骨頭在源氣滋養下重新生長，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不管是哪個，都只配化作我們的血食。」手持血刀的至尊擦著刀刃，語氣隨意。他對這種排位毫不在意。在他們眼裡，大帝也只是高階一點的補藥。
金光大盛。
字跡徹底成型。
【第九名：虛空大帝】
【所屬世界：遮天世界】
【上榜理由：掌控空間極致，一生平定黑暗動亂，人族最悲壯大帝】
荒古姬家。
一塊懸在殿宇上方的古鏡劇烈震顫，灑下大片清輝。
姬家家主撲通跪倒在地，指尖掐進泥土裡，聲音發顫：「是老祖！老祖上榜了！」
身後的姬家長老齊刷刷跪倒一片，有人已經泣不成聲。
葉凡站在極遠處，咀嚼著這三個字，感覺喉嚨像被砂紙磨過。能被天幕冠以「最悲壯」之名，這位大帝到底經歷了什麼？他見識過恆宇的慘烈，這第九名，難道比極盡升華還要絕望？
黑皇趴在地上，尾巴耷拉著，狗眼裡透出幾分懼意：「虛空……那是個狠茬子，但他那輩子，太苦了。連個歇腳的功夫都沒有。」
天幕畫面亮起。
星河倒轉。
一個青年立在枯寂的宇宙中央。相貌普通，算不上英俊，但那種壓蓋九天十地的氣魄，讓所有觀看者呼吸停滯。
他單手一划。
身前的空間像是一塊破布，被直接裁開。空間法則在他指尖跳躍，化作肉眼可見的銀色鎖鏈。
一面古樸的鏡子從虛無中飛出，落入他手中。
虛空鏡。
鏡面一翻，一道仙光照亮了半個宇宙。一顆荒蕪的死星被仙光掃中，沒有爆炸，而是直接被放逐到了另一個次元，連粉末都沒剩下。
【大帝巔峰，執掌虛空】
完美世界。
異域。
安瀾靠在王座上，手指敲擊著扶手：「空間法則用得算熟練。不過這等肉身，比恆宇差遠了。」
他看出這個青年的體質並不算最頂尖的戰體，靠的全是對大道的領悟。
無殤撇了撇嘴：「這人鋒芒太露，遲早要把自己折進去。剛易折。下界的人，總喜歡玩命。」
九天十地。
石昊睜大眼睛，盯著那面虛空鏡：「把空間之力壓縮在一面鏡子裡，殺伐力很強。但這世界的大帝，怎麼一個個都透著股死氣？」
曹雨生摸著下巴，嘟囔著：「連個安穩日子都沒有，全在拼命。這大帝當得有什麼意思？」
天幕上的畫面沒有在巔峰期停留太久。
金字變幻。
【不死山動亂，至尊出世】
黑雲壓城。
北斗星域的天空裂開了，不是被法術轟開，而是被幾股龐大到極點的氣息硬生生撐破的。
七尊高大如魔影的生靈從不死山中走出。他們身上沾著腐朽的泥土，張口猛吸。
一顆顆生命古星的精氣連同無數人族，化作滾滾長河，湧入他們口中。
凡人的城池在崩塌，修士的飛劍像廢鐵一樣掉落。慘叫聲穿透了天幕，砸在萬界生靈的耳膜上。
葉凡只覺得後背發涼，手心全是汗。
恆宇大帝打三個都拼盡了性命，這七個至尊出世，誰能擋？這根本就是一場沒有勝算的單方面屠殺。
姬家眾人抬起頭，滿臉絕望。這是史書上記載的最黑暗的一頁。
畫面中。
虛空大帝來了。
他沒有帶千軍萬馬，只有一個人，一面鏡子。
「虛空，你擋不住我們。」一個渾身長滿石兵刺的至尊聲音粗噶，像兩塊生鐵在摩擦。
「七個人，你拿什麼填？」另一個女至尊冷笑，滿頭銀髮化作毒蛇，撕咬著虛空。
「那就連同這片天地，一起葬掉。」虛空大帝只回了一句。
他直接殺入敵陣。
沒有任何試探，招招搏命。
虛空鏡懸在頭頂，垂下成百上千道仙光，死死護住下方的生命古星。而他自己，卻完全放棄了防守，迎著七大至尊的兵器沖了上去。
石兵至尊一拳砸穿了他的胸膛。
帝血噴涌，濺在星空里，燒塌了大片隕石。
虛空大帝沒退半步，雙手直接鎖住對方的手臂，額頭青筋暴起。
「給我碎！」
空間塌陷。石兵至尊的半邊身軀被空間裂縫絞成血泥。
「瘋子！」銀髮女至尊厲喝，手中長矛刺穿了虛空大帝的肩膀，用力一攪，帶出大片血肉。
虛空鏡飛來，鏡面出現裂紋，硬生生砸在女至尊的頭上。
骨裂聲傳出。女至尊的頭顱炸開一半，慘叫著倒退。
血戰持續。沒有歲月靜好，只有血肉橫飛。
天幕上滿是殘肢斷臂和燃燒的帝血。虛空大帝的白骨露在外面，內臟破裂。他硬頂著六人的攻擊，強行鎖死一個至尊，用空間法則將其磨滅。
他斬殺了兩位至尊，重創了三位。
那不要命的打法，硬生生把剩下的至尊逼回了不死山。
但他自己，也到了強弩之末。他站在星空下，大口喘息，手裡握著布滿裂痕的虛空鏡，背影淒涼。
完美世界。
盤王手一抖，茶盞摔在地上碎成粉末。
「這等戰力，這等氣魄……」他嘴唇發顫，「下界的人族，骨頭這麼硬？七個同階，他敢上去搏命？」
敖晟仙王臉色難看。他自問，若是自己面對七位同階強者的圍攻，絕對做不到這一步。早就掉頭跑了。
「愚蠢。」敖晟冷哼，掩飾著內心的震動，「為了那些螻蟻搭上自己的命，不值。修道修到最後，連命都不要了，修個什麼勁。」
石昊指節發白，眼底戰意狂飆：「這才是護道者！他護的不是自己的道，是身後的芸芸眾生！這幫老不死的，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他們全掀了！」
遮天世界。
無數凡人跪地叩首，大聲哀哭。
「大帝啊……」
禁區內，幾個至尊冷眼看著畫面中的殘局。
「強弩之末。他受了不可逆的道傷。」
「本源乾涸，活不了幾年了。」青鱗至尊評價道，「不過是拖延一點時間罷了。」
天幕畫面再次跳動。
虛空大帝真的老了。
他坐在姬家後山，劇烈地咳嗽。每咳一聲，都會帶出暗紅色的血塊。曾經挺拔的脊背彎了下去。
虛空鏡靜靜地躺在他膝蓋上，上面滿是裂痕，器靈黯淡。
「我要走了。」他對身邊的族人交代。
一口九重神冰打造的棺材擺在他面前。他閉上眼，躺了進去。
送葬的隊伍綿延了上萬里。整片星空都在下著血雨，萬道齊哀。
畫面一轉，送葬隊伍進入了冰冷枯寂的宇宙深處。
前路斷了。
兩道龐大的黑影攔住了去路。
禁區至尊。他們沒有在虛空巔峰時出手，而是挑了這個時候。
「虛空的帝軀，大補。拿來熬煉，能延壽千年。」一個渾身籠罩在黑氣中的至尊獰笑，直接伸手抓向那口神冰棺材。
姬家族人拼死抵抗，法寶盡出。但在至尊的氣息下，連一個呼吸都沒撐住，成片炸開，血霧飄散。
「一群螻蟻，也配擋路。」另一個長著獨角的至尊嘲弄道。
就在黑氣至尊的手指碰到棺材的剎那。
「砰！」
棺材蓋炸裂。
一隻乾枯的手掌探出，一把扣住了黑氣至尊的手腕。手掌上的力道極大，直接捏碎了至尊的腕骨。
黑氣至尊怪叫出聲，拼命後退：「你沒死？！」
虛空大帝從棺材裡坐了起來。
他已經骨瘦如柴，生機近乎於無，連站起來都費勁。但眼底的殺意，卻比太陽還要刺眼。
「等你們很久了。」
他直接從棺材裡衝出，虛空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這根本不是送葬，這是一個局。一個用他自己最後一口氣，甚至用自己的屍體當誘餌，設下的殺局！
「瘋子！你連死都不安生！」獨角至尊轉身就逃，速度快到了極致。
虛空大帝沒有去追。他雙手結印，周圍的星域塌陷，空間法則化作一個巨大的牢籠，將兩個至尊連同他自己，全部鎖在了一片封閉的虛無空間裡。
「你敢拉我們陪葬？！」黑氣至尊怒吼，瘋狂攻擊空間壁壘。
「一起上路吧。」
轟！
虛空大帝點燃了僅剩的帝血和本源。
刺目的仙光淹沒了一切。
星空歸於平靜。牢籠碎裂，只剩下半面殘破的虛空鏡，孤零零地飄在宇宙中。兩名至尊的氣息徹底消失，虛空大帝的氣息，也再也沒有出現。
金字再次浮現。
【屍軀通靈，再戰輪迴】
萬界生靈本以為盤點結束，卻發現畫面還在繼續。
後世。
史上最大黑暗動亂爆發。
輪迴之主等至尊出世，殺得宇宙凋零，星河泣血。
一個身穿黃衣的帝影從星空中走來。那是虛空大帝的屍體通靈而成的黃帝。他原本已經有了新的神智。
「一具屍體，也想逆天？」輪迴之主大笑，一掌拍下，星河斷成兩截，直逼黃衣帝影。
黃帝抬起頭。
殘破的虛空鏡感受到熟悉的氣息，發出悲鳴，飛入他手中。
前世殘留在屍骨深處的帝血，在這一刻被點燃了。
那一刻，他不再是黃帝。
虛空大帝的英魂，跨越了萬古的歲月，短暫歸位了。
他沒有多言，沒有怒吼。只是一步邁出，主動迎向了不可一世的輪迴之主。
殘鏡劃破星空，帝血染紅了九重天。
哪怕只剩一具殘屍，哪怕神魂早已消散，那股守護人族的執念，依然能爆發出大帝戰力。他硬扛著輪迴之主的殺招，將半截身子砸進了對方的領域。
異域。
無殤往後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後的兵器架。
「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他眼角直抽，聲音劈了，「死了幾萬年，屍體還能爬起來接著打？這幫人族是有多大仇？」
安瀾不說話了。他盯著那個渾身是血的黃衣身影，手掌用力壓在王座扶手上，捏出了清晰的指印。他第一次對下界產生了些許忌憚。
遮天世界。
葉凡一拳砸在石頭上，指骨斷裂，鮮血流出。
他不管不顧，仰起頭，眼角泛紅。
太初古礦內，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任何一個至尊開口嘲諷。
天幕上，黃衣身影最終徹底炸開，化作漫天光雨，護住了身後殘存的星域。
一行大字重重砸下。
【一生不弱於人】
【為人族流盡最後一滴血】
血色天幕沒有暗下。光影重新交織。
星空彼岸的觀眾還沉浸在那股悲壯中，新的字跡已經在雲層上方勾勒出輪廓。
【第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