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p9:知更鳥——匹諾康尼的歌者,唱給所有人的希望】
金色大字從天幕上散去,列車車廂里還停留著景元最後那道雷光。
三月七把相片收回懷裡,指尖在鏡面上敲了兩下:「Top10剛盤完,下一位總該來個輕鬆點的吧?」
話音剛落,天幕亮起。
一束聚光燈落在舞台中央。
少女身穿潔白禮服,背後展開一對藍色羽翼。她握著話筒,朝台下輕輕頷首,耳邊的羽飾隨著動作晃了一下。
「知更鳥。」
姬子端起咖啡,目光落在那張熟悉的臉上:「匹諾康尼最受歡迎的歌者,橡木家系的貴賓。」
三月七貼近觀景窗:「她就是知更鳥?我在GG牌上見過好多次!」
「那些GG牌只放出了她最安全的一面。」丹恆翻過手裡的資料,聲音平靜,「天幕要盤點的,通常都不會只講安全的一面。」
畫面里的知更鳥抬起話筒。
全場燈光熄滅。
她開口唱歌,聲音清澈,連車廂里的空氣都像靜了下來。三月七原本還在嘀咕,聽見第一句後,手指停在半空。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這首歌的旋律,帶有古典搖籃曲的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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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子輕聲接話:「她唱給失眠的人,也唱給那些不願意醒來的人。」
天幕畫面隨歌聲切換。
一座被戰火波及的星球,城市上空懸著燃燒的殘骸。街道停滿撤離艦,哭喊聲從通訊頻道里擠出來。人群推搡著奔向艙門,有個孩子摔倒在台階下,手裡還抓著半截舊玩偶。
遠處傳來炮擊聲。
警報一遍遍重複,催促所有人離開。
一艘小型星槎停在臨時避難所外,艙門開啟,少女從裡面走下。那時的她還沒有站上匹諾康尼的舞台,衣服沾著塵土,手裡只握著一支舊話筒。
隨行人員攔住她,抬手指向遠處的火光。
「羅賓小姐,撤離艦隻剩最後一班。」
她沒有上艦,只把話筒接入避難所的廣播。
「請讓孩子們先走。」
工作人員急得額角冒汗:「前線已經失守,再留下去,您也會被困在這裡。」
羅賓看向那群擠在門邊的人,輕輕搖頭。
「那就把廣播接通。」
「您想做什麼?」
她把話筒握穩,唇邊露出一點笑意:「唱歌。」
廣播接通了。
第一個音節落下時,遠處又傳來震響。棚頂的塵土簌簌落下,幾個孩子捂住耳朵,有人縮排母親懷裡。
羅賓沒有停。
她唱得很慢,像在告訴那些慌亂的人,眼前還有一件事可以做,下一步該往哪裡走。
「別怕,跟著聲音走。」
她的歌聲傳入每一條臨時頻道。
正在搬運傷員的醫師抬起頭,重新把藥箱扣好。
負責疏散的軍士抬手示意隊伍前進。
連負責維持秩序的老人也站起身,把擋在路中央的桌椅拖到一旁。
三月七抓住丹恆的袖口:「她沒有拿武器,靠一首歌讓所有人繼續行動?」
丹恆望著畫面,指尖壓住資料頁:「歌聲讓人記住自己還在選擇。」
「說得好聽。」三月七撇了撇嘴,「可炮彈又不會因為她唱歌就繞開。」
「所以她才留在那裡。」瓦爾特開口,「她清楚歌聲無法擋住攻擊,卻能讓人把最後一段路走完。」
天幕中,一名受傷計程車兵跌坐在廣播台旁。
「快走。」他捂住肩膀,朝羅賓喊,「這裡只會塌得更快。」
羅賓蹲下,將止血帶遞給他:「你還能站嗎?」
士兵咬住牙,想把身體撐起來,腿卻沒能發力。
羅賓沒有扶他離開,反手把話筒遞到他面前。
「那就告訴他們,出口在哪。」
士兵愣住。
「我?」
「你的聲音,他們認得。」
他盯著話筒看了兩秒,接了過去。
「東側通道,老人和孩子先走,別擠門。」
他的聲音發顫,卻很快傳遍避難所。
隊伍開始移動。
羅賓繼續唱歌,士兵繼續指路。兩個人守著同一座廣播台,把混亂一點點拆開。
可遠處的震響越來越近。
屋頂裂開一道縫,碎石砸在裝置旁。工作人員衝過來,一把拔掉連線線。
「夠了!再唱下去,您會死在這裡!」
羅賓的歌聲停了。
她看向那根斷掉的線,又看向出口處仍未撤完的人群。
工作人員喘著氣:「您已經做得夠多了。」
羅賓把話筒重新插回介面,指尖擦過沾灰的接頭。
「還有人沒聽見。」
她抬起頭,聲音很輕,卻讓對方停住了手。
「所以還不能停。」
廣播再次響起。
這一次,歌聲傳出了避難所,傳到停在高空的撤離艦,也傳進了正在封鎖航道的軍用通訊。
一名艦長看著螢幕上的訊號源,沉聲問:「那是誰?」
副官翻出身份資料:「知更鳥,來自匹諾康尼的歌者。」
「她還在下面?」
「是。」
艦長盯著逐漸坍塌的城區,掌心壓住操縱杆。
「把最後一艘艦降下去。」
副官立刻抬頭:「航道沒有清空,降落會撞上殘骸。」
「那就清空。」
命令傳出,炮火轉向高空殘骸。原本只夠一艘小型艦透過的航道,被硬生生開出一條通路。
避難所里,羅賓還在唱。
她的鞋尖已經被碎石劃破,袖口沾著灰,話筒卻始終握得很穩。
最後一名孩子登上撤離艦時,回頭朝她揮手。
羅賓也抬起手。
下一秒,避難所外的牆體坍落,塵土卷進門口,畫面徹底被遮住。
三月七捂住嘴:「她出來了嗎?」
天幕沒有立刻給出答案。
歌聲仍在繼續。
畫面從塵土中切出,羅賓坐在撤離艦的艙門旁,肩膀裹著繃帶,懷裡抱著那支舊話筒。那名受傷計程車兵躺在旁邊,已經睡著。
姬子放下咖啡杯:「她救下了所有能救的人。」
瓦爾特搖頭:「更準確地說,她讓那些人自己走出了困境。」
三月七小聲嘀咕:「這下我連吐槽她唱歌好聽都覺得有點不合適了。」
天幕畫面再度變化。
匹諾康尼的盛會正式開始,夢境舞台上,霓虹鋪滿整座城市。賓客舉杯歡呼,螢幕里不斷播放知更鳥的演出預告。
她站在幕後,工作人員替她整理禮服。
「今晚的觀眾超過三十萬,家族希望您把新歌留到最後。」
羅賓垂眼看著手中的歌詞稿,指腹從紙面划過。
「若有人在中途離場呢?」
工作人員愣了愣:「那就等他們回來。」
「若他們永遠回不來?」
這句話落下,周圍的聲音停了。
她將歌詞稿折好,遞迴對方。
「把這首歌提前。」
工作人員皺起眉:「安排已經定了,臨時更改會影響整場演出。」
羅賓抬起頭:「那就影響吧。」
她走上舞台。
台下燈海鋪開,歡呼聲一層壓過一層。可在舞台最高處,另一個頻道正傳來異常雜音。
有人的聲音被困在夢境深處。
有人一遍遍呼救,卻沒有任何觀眾聽見。
羅賓握緊話筒,第一句歌詞脫口而出。
舞台的燈光開始改變。
那些只為貴賓準備的華麗畫面逐一熄滅,城市上空浮現出無數普通人的影像。清潔工、列車員、護衛、迷路的孩子,還有那些被夢境藏起來的人。
觀眾席出現騷動。
主持人衝到側台,朝控制台打手勢:「關掉公共頻道!」
工作人員剛要執行,螢幕上卻跳出新的授權。
【演出許可權已鎖定。】
主持人臉色變了:「誰給她的許可權?」
控制台里傳來羅賓的聲音。
「我。」
舞台中央,她抬起話筒,目光掃過整座夢境城市。
「請聽完這首歌。」
一道和聲從四面響起。
起初只有幾個人跟唱,隨後是整片街區,再後來,連那些躲在夢境角落裡的人也用自己的聲音回應。
反對者拔高音量:「您這樣會毀掉家族安排!」
羅賓沒有回頭。
「安排可以重做。」
她唱完最後一句,舞台後的巨大螢幕忽然亮起。
那名在戰火中與她並肩廣播計程車兵,出現在畫面里。他已經白了頭,坐在一間小小的診所中,手邊放著那支舊話筒。
他對著鏡頭抬手敬禮。
「羅賓,今天還有人沒聽見。」
天幕中,羅賓的歌聲重新升起。
舞台上,她摘下耳邊的羽飾,朝著台下伸出手。
「那就讓我們再唱一次。」
所有燈光同時亮起。
歌聲穿過夢境,穿過城市,穿過無數正在沉睡的意識。
列車車廂里,三月七已經忘了拍照。
丹恆看向天幕:「她把舞台交給了所有人。」
姬子唇邊浮出笑意:「所以她才配得上那枚羽翼。」
瓦爾特望著畫面中的知更鳥,手指輕敲扶杖:「她唱歌時,觀眾聽見的東西各不相同。」
三月七接過話:「有人聽見勇氣,有人聽見回家的路,還有人聽見自己沒被丟下。」
天幕畫面定格。
知更鳥站在萬眾燈海中央,羽翼展開,話筒貼近唇邊。
舞台下,無數人跟著她唱出最後一句。
「願此行,終抵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