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恆……」三月七的聲音乾澀,她向前邁了一小步,又像是被那股無形的氣場所逼退,停在了原地。
她看著螢幕里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又扭頭看向身邊那個沉默垂首的同伴。
此時的丹恆,雖然外貌並未改變,但整個人的氣息卻彷佛與螢幕中的龍尊重疊了。
他周身縈繞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悲哀,那是一種被剝開所有偽裝,將最深處的傷口暴露在陽光下的無措與痛苦。
開拓者默默地將手搭在了三月七的肩膀上,無聲地給予著支援。
他的目光同樣複雜,他想起了在羅浮時,丹恆擋在他身前的那一刻,想起了那穿胸而過的一劍,以及隨後爆發的,足以撼動天地的力量。原來,那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飲月之亂……」瓦爾特低聲念出了這個塵封在仙舟歷史中的名字,語氣沉重無比,「原來如此。難怪持明族對你的態度那般……複雜。」
姬子的視線從螢幕上移開,落在了景元那張同樣複雜的臉上。「景元將軍,這……」
景元影像的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他沒有看姬子,只是凝望著螢幕中的「丹楓」,眼神里有懷念,有痛惜,更有深深的無力感。
「他回來了。」景元的聲音很輕,彷佛怕驚擾了什麼,「以一種……誰都不願意見到的方式。」
天幕的畫面並未停留在龍尊現世的那一刻。
光影流轉,畫面中,飲月君緩緩抬手,浩瀚的水之力匯聚成形,化作一條栩栩如生的水龍,咆哮著沖向那毀滅的建木枝幹。所過之處,幻朧的造物盡數化為齏粉。
【他曾是雲上五驍之一,羅浮的英雄。】
【他也是飲月之亂的罪魁,仙舟的叛逆。】
【功與過,是與非,早已被漫長的歲月沖刷得模糊不清。】
【他所揹負的,不僅僅是自己的罪業,更是整個持明族的傳承與宿命。】
隨著旁白的結束,飲月君的畫面漸漸淡去,最終化為一片黑暗。
車廂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以,」三月七終於鼓起勇氣,她走到丹恆面前,小心翼翼地,像是怕驚擾一隻受傷的動物,「那些都是真的?你……你真的是那個……飲月君?」
丹恆的身體輕微地顫抖了一下。他緩緩抬起頭,墨綠色的眼眸里一片死寂,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承認嗎?
承認自己就是那個給同伴帶來災禍,引發滔天洪水的罪人丹楓?
可他明明只是丹恆,一個只想在列車智庫里整理資料,偶爾和同伴一起去陌生星球冒險的無名小卒。
就在這凝滯的氣氛中,漆黑的天幕再次亮起,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
一行全新的,帶著幾分戲謔與玩味風格的字型,跳躍著出現在螢幕中央。
【星穹鐵道熱門角色盤點TOP3】
這個標題讓眾人都是一愣。
剛剛還在上演著那樣沉重悲愴的過往,怎麼突然就切換到了這種……像是娛樂節目的東西?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一個名字便被高高掛起。
【TOP3:花火】
【標籤:假面愚者、樂子人、戲劇大師、混沌代言人、阿哈的信徒】
一連串的標籤看得人眼花繚亂,每一個都透著一股不著調和危險的氣息。
「花火?」三月七疑惑地念出這個名字,「這是誰?聽起來像個女孩子的名字。」
開拓者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一無所知。
「假面愚者……」瓦爾特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阿哈的信徒,這可不是什麼善茬。」
「假面愚者?」三月七好奇地問,「那是什麼?」
「一個由歡愉星神『阿哈』的追隨者組成的派系。」姬子的聲音接了過來,帶著一絲凝重,「他們以生命踐行『歡愉』的道途,行事毫無邏輯,只為了追求極致的戲劇性與樂趣。他們是宇宙中最純粹的混亂驅動者,沒人知道他們下一秒會做什麼。」
就在他們交談時,天幕的畫面已經徹底亮起。
那是一個被無數霓虹燈光點亮的華麗舞台,背景是光怪陸離的城市——匹諾康尼,美夢之都。
一個身著和風與洋裝混搭服飾,戴著狐狸面具的嬌小身影,正坐在舞台的邊緣,雙腿愉快地晃蕩著。
她的發色是奇異的粉紫色,紮成兩個俏皮的馬尾,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狡黠而又天真的矛盾氣息。
她似乎察覺到了窺視的目光,慢慢地轉過頭,將臉上的狐狸面具向上推起,露出一張精緻得如同人偶的臉蛋。
她的眼睛是瑰麗的紅色,眼角下還有一顆淚痣。此刻,那雙眼睛正彎成月牙的形狀,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充滿了惡作劇得逞意味的笑容。
【「鏘鏘鏘!各位觀眾,歡迎來到匹諾康尼!」】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像銀鈴一樣,但說出的話卻讓車廂里的眾人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在這裡,美夢可以成真,現實亦可扭曲。真與假,善與惡,都沒有明確的界限。」】
畫面一轉,是她穿梭在匹諾-康尼的街頭,如同一個幽靈。她時而變成一個服務生,給客人端上會爆炸的蛋糕;
時而變成一個引路人,將迷路的旅者引向一個死胡同;時而又混入人群,悄悄散布著足以引起恐慌的謠言。
她做著這一切的時候,臉上始終掛著那種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愉悅笑容。
「這傢伙……」三月七看得目瞪口呆,「她就是為了好玩,才去做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嗎?」
「對於阿哈的信徒來說,秩序的崩壞,常理的顛覆,他人驚慌失措的表情,就是最大的『樂子』。」瓦爾特沉聲解釋道,「他們是真正的享樂主義者,但他們的『樂』,往往建立在別人的『苦』之上。」
天幕中,花火的個人秀還在繼續。
畫面切換到了一個金碧輝煌的大廳,似乎正在舉行一場盛大的宴會。花火混跡其中,手裡拿著一個遙控器,輕輕一按。
瞬間,大廳里所有的燈光熄滅,絢爛的煙花在室內毫無徵兆地炸開,賓客們尖叫著四處奔逃。而她,就站在一片混亂的中央,仰著頭,欣賞著自己的傑作,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人生如戲,何必當真?」】
【「如果世界是一場無聊的戲劇,那就由我來親手為它加上最精彩的註腳吧!」】
她的身影在煙花的光芒中若隱若現,顯得詭異而又迷人。
緊接著,螢幕上開始播放一段被剪輯過的影片,正是她的出圈PV——《痴人說夢》。
影片的節奏極快,畫面不斷地在現實與夢境,舞台與幕後之間切換。花火戴著各式各樣的面具,扮演著不同的角色。
她可以是天真無邪的少女,也可以是冷酷無情的殺手;可以是引導英雄的智者,也可以是蠱惑人心的惡魔。
【「你看,只要戴上面具,你就可以成為任何人。」】
畫面中,她將一張空白的面具遞給一個迷茫的路人。
【「忘記你是誰,忘記你的煩惱,來吧,挑選一個你喜歡的角色,上演一出只屬於你的好戲!」】
她的聲音充滿了蠱惑性,彷佛惡魔的低語。
三月七看得脊背發涼,她下意識地抓緊了開拓者的胳膊,「她……她想幹什麼?這也太危險了!」
開拓者沒有說話,只是眉頭緊鎖。他從這個叫「花火」的少女身上,感受到了一種與星核獵手截然不同的危險。卡芙卡他們的行動雖然難以預測,但背後總有艾利歐的「劇本」作為邏輯支撐。
而這個花火,她的行動似乎沒有任何邏輯可言,唯一的準則,就是「好不好玩」。
這才是最可怕的。
影片的最後,花火站在匹諾康尼的最高處,俯瞰著下方紙醉金迷的城市。她脫下了所有的面具,露出了自己那張帶著純粹笑意的臉。
她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整個世界,又像是要將整個世界都拖入她所創造的混沌之中。
【「來吧,一起狂歡吧!在這真假難辨的夢境裡,讓我們上演一出,無人能夠醒來的戲劇!」】
【「畢竟……人生,不就是一場盛大的假面舞會嗎?」】
影片結束,畫面定格在她那張燦爛的笑臉上。
然而,這份笑容卻讓車廂里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
「瘋子……」彥卿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他握著劍柄的手都收緊了。作為一名劍客,他能理解為了信念而戰的執著,卻無法理解這種純粹為了混亂而生的存在。
景元的神色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假面愚者……他們上一次在仙舟大規模出現,還是在豐饒民入侵的時候。」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追憶,「他們不幫助任何一方,只是在戰場上肆意地散播混亂,讓本就慘烈的戰局,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他們是戰場上最不穩定的因素,甚至比敵人更令人頭疼。」
就在這時,天幕上突然像彈幕一樣,飄過了幾行金色的文字。
【「我宣布,花火小姐的情緒一直很穩定!」】
【「樂,太樂了!不愧是阿哈令使的有力競爭者!」】
【「千萬別讓她知道你的雷點,不然她會踩著你的雷區瘋狂跳踢踏舞!」】
【「一個純粹的壞蛋,一個迷人的反派。她不是為了利益,不是為了立場,她作惡,只是因為那很有趣。」】
這些突如其來的「彈幕」,讓車廂里的眾人又是一愣。
「這是……其他世界的觀眾的評論嗎?」姬子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
「看來,這個叫花火的少女,在其他世界也擁有著極高的人氣。」瓦爾特分析道,「儘管她的行為……如此的……難以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