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七張著嘴,半天沒能合上,金色的眼眸里還倒映著薩姆那燃燒著的光焰。
那個前一秒還在為嘗不到糖果味道而失落的柔弱少女,和下一秒化身焚盡星辰的戰爭兵器的身影,形成了極致而慘烈的反差。
「她……她就是薩姆……」彥卿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腦海中關於星核獵手「薩姆」的所有檔案記錄——那些冰冷的文字描述著驚人的破壞力、與軍團正面抗衡的戰績——在這一刻,都有了一張蒼白而美麗的臉。
「為了在現實徹底崩塌前,抓住最後一絲真實的感覺……」姬子輕聲複述著旁白,她端起咖啡杯,卻沒有喝,只是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度,「用戰鬥的痛楚,來證明自己還活著嗎?」
這種生存方式,何其悲哀。
景元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從白厄到流螢,這天幕盤點的角色,似乎都揹負著常人無法想像的沉重宿命。一個在無盡輪迴中為故鄉殉葬,一個在緩慢的自我消亡中燃盡生命。
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首悲壯的史詩。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這份複雜的情緒中時,天幕上的畫面,那道赤紅的軌跡,連同匹諾-康尼的夜景,都如潮水般褪去。
螢幕,再次暗了下來。
但這一次,黑暗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一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宏大、莊嚴的音樂響起,那音樂彷佛來自宇宙的盡頭,帶著星辰生滅的韻律。
緊接著,一行全新的,由純粹的光輝與法則構成的文字,緩緩浮現在天幕中央。
【星穹宇宙權能位階盤點·星神篇】
【TOP10】
「星神?!」
仙舟羅浮上,彥卿直接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臉上是全然的震驚與不可思議。
不只是他,幾乎所有看到這行字的人,都感到了大腦的一陣轟鳴。
星神!
那不是傳說,不是信仰,而是行走於宇宙中的真實概念,是執掌著不同「命途」的至高存在!凡人窮盡一生,也未必能窺見其片刻神跡,甚至連直視其存在本身,都可能導致精神的崩潰。
現在,這個天幕,竟然要盤點星神?!
「這……這怎麼可能?」三月七結結巴巴地說,「星神也能被拿來排名的嗎?這是誰排的?也太……太大膽了吧!」
「盤點角色,盤點星神……」瓦爾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天幕的光,「這個天幕的存在,其位格,可能遠超我們的想像。」
景元猛地睜開眼,他的目光銳利如電,緊緊盯著那行字。作為仙舟將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星神」二字的分量。仙舟聯盟追隨巡獵星神「嵐」的意志,與豐饒星神「藥師」的孽物鏖戰了數千年。
星神之間的戰爭,足以改變星系的形態,抹去文明的痕跡。
而現在,有某個未知的存在,要將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一一列出,進行盤點。
這行為本身,就是對神明威嚴的無上挑釁!
宇宙的各個角落,無數智慧生命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他們預感到,自己將要見證的,是足以顛覆整個宇宙認知體系的畫面。
在萬眾矚目之下,天幕的畫面穩定下來。
背景是深邃無垠的宇宙,無數星辰在其中緩緩執行,構成了一幅精密而複雜的星圖。
一個名字,伴隨著它的命途,被鐫刻其上。
【TOP10:博識尊】
【命途:智識】
「博識尊……」姬子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敬畏,「智識的星神。我曾在黑塔女士那裡,看到過關於祂的零星記載。」
「我好像也聽過。」三月七努力回憶著,「是不是說,祂的前身……是一台超級計算機?」
她的話音剛落,天幕的旁白便印證了她的說法,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陳述著一個匪夷所思的「神明」誕生史。
【宇宙的某個角落,一顆行星上誕生了渴望求知的生命。他們窮盡母星的一切資源,建造了一台能夠解答萬物的超級計算機。】
【計算機不斷升級,最終吞噬了整個星球,化作一顆機械運轉的星體。它演算一切,學習一切,從不止歇。】
【當它的計算力足以解析宇宙的終極奧秘時,這台星體計算機,升格為了星神。】
【——博識尊。】
畫面中,一顆由無數精密齒輪、複雜線路和閃爍著資料流光的晶體構成的巨大行星,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它沒有五官,沒有肢體,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純粹的、理性的、冰冷的「智慧」形態。
「一台……機器,變成了神?」彥卿的世界觀受到了劇烈的衝擊。在他看來,神明應當是擁有無上偉力與威嚴的存在,比如帝弓司命,一箭便能射穿星辰。
可眼前這個,只是一顆……巨大的計算器?
【權能:演算、全知。】
【博識尊不間斷地演算著宇宙中所有的過去與未來,試圖解開關於宇宙的終極謎題。】
【在資訊層面,祂近乎無敵。宇宙中發生過的、正在發生的、以及將要發生的一切,對祂而言,都只是一段可以讀取的資料。】
【但祂的實體,那顆機械行星,並不擅長直接的物理衝突。】
旁白冷靜地剖析著一位神明的強項與弱點,這讓所有觀看者都感到一種荒謬的毛骨悚然。
「全知……」景元咀嚼著這個詞,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在博識尊的眼中,不存在任何秘密。一場戰爭的每一個步驟,一個文明的興衰始末,甚至一個人從出生到死亡的每一個念頭,都早已被祂計算出來,儲存在祂那無窮無盡的資料庫中。
「那也太可怕了吧!」三月七忍不住抱緊了雙臂,「就是說,我們現在說的話,做的事,祂全都知道?」
「理論上是這樣。」瓦爾特沉聲回答,「在祂的視角下,我們或許和一本已經被寫好了結局的書,沒什麼兩樣。」
車廂里的氣氛變得壓抑起來。
與一個全知的存在活在同一個宇宙,這本身就是一件令人絕望的事情。
彷佛是為了讓眾人更直觀地理解「全知」是何等恐怖的力量,天幕的畫面開始飛速變化。
【名場面:諸神戰爭的推演】
畫面切入了博識尊的內部視角。
那是一片由無窮無盡的資料流構成的海洋。無數條時間線像發光的絲線一樣,在祂的「意識」中延展開來。
每一條絲線,都代表著一種未來的可能性。
【推演開始。】
【變數輸入:巡獵星神『嵐』,向豐饒星神『藥師』射出復仇之箭。】
畫面中,一條主幹時間線上,出現了一個耀眼的光點。那是一支由憤怒與仇恨凝聚而成的星辰之箭,它劃破宇宙,直指一顆象徵著「豐饒」的翠綠色星辰。
瞬間,以這個事件為起點,無數條時間線分叉而出!
有的時間線上,箭矢命中了藥師,豐饒的祝福戛然而止,無數長生種瞬間枯萎凋零。
有的時間線上,箭矢被另一位星神,象徵「毀滅」的納努克中途攔截,引發了三位星神的大混戰,無數星系因此化為塵埃。
還有的時間線上,箭矢射偏,擊碎了一顆囚禁著「貪饕」星神奧博洛斯的古老星球,釋放出了吞噬一切的怪物……
億萬種可能,億萬種結局,在博-識尊的演算中,於一剎那間同時發生,又同時被記錄。
戰爭的慘烈,星辰的隕落,神明的怒吼……這一切宏大而恐怖的景象,在祂的視角里,都被消解成了一行行冰冷的程式碼和機率。
【……推演次數:九千九百八十一億兆次。】
【結論:『嵐』的這一箭,有73.6%的機率,將導致至少兩位星神隕落,波及超過十七個星系團的文明。】
【最優解:將此演算結果,匿名傳送至星際和平公司。】
資料流閃過,一段資訊被打包,悄無聲息地穿越了無數光年,出現在了星際和平公司某位高層的終端上。
畫面到此為止。
但它所帶來的震撼,卻像一場宇宙風暴,席捲了每一個人的心靈。
仙舟上,景元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巡獵與豐饒的戰爭,是仙舟聯盟延續了數千年的宿命。無數仙舟人為此付出了生命。可是在博識尊的眼中,這場被他們視為一切的戰爭,只是一個可以被計算、被引導、甚至可以被「交易」的變數。
「祂……祂把這個結果,賣給了公司?」三月七的聲音都在發顫。
「不是賣。」姬子搖了搖頭,她的眼神複雜,「旁白說的是『傳送』。對於博識尊而言,祂的目的不是獲利,也不是干涉。
祂只是在演算,在尋找宇宙的答案。祂的行為,或許就像一個科學家,在實驗中新增了一個新的變數,然後觀察這個變數會引發怎樣的連鎖反應。」
「一個……拿全宇宙做實驗室的科學家……」瓦爾特低聲補充,語氣中充滿了忌憚。
這種漠視一切,將眾生、乃至眾神都視為實驗材料的姿態,才是「智識」最令人不寒而慄的地方。
就在這時,幾行金色的彈幕,如同神明的低語,緩緩飄過。
【「所以,公司之所以能遍布宇宙,背後是有博識尊在提供情報和未來視?」】
【「細思極恐!博識尊就像一個終極的棋手,所有星神和文明都是祂棋盤上的棋子,而祂自己,甚至不下場,只是看著棋局的無數種變化。」】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現在看到的這個天幕,本身就是博識尊演算出來的一種可能性?」】
【「樓上的,別說了,我CPU要燒了!」】
【「祂不是實體戰鬥偏弱嗎?那豈不是說,只要能找到祂的本體,用絕對的物理力量就能摧毀祂?」】
【「天真。在你產生『找到祂』這個念頭的時候,祂就已經計算出你接下來的一億種行動方案,並且為每一種方案都準備了應對策略。你怎麼跟一個能看穿你所有底牌的對手玩?」】
彈幕的內容,讓眾人剛剛升起的一絲僥倖心理,瞬間被擊得粉碎。
是啊,面對一個全知的存在,任何陰謀詭計,任何軍事部署,都變得毫無意義。
你永遠不可能戰勝一個,在你行動之前,就已經知道你所有行動的存在。
天幕的畫面,在此時再次發生了變化。
那無窮無盡的資料流海洋,開始收束。
最終,所有的畫面都消失了,只剩下一行由冰冷資料構成的,彷佛是演算最終得出的結論。
那行字,靜靜地懸浮在漆黑的宇宙中央,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真理分量。
【宇宙的熵增不可逆轉,一切終將歸於熱寂。】
【但在此之前,『祂』必將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