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車裡,三月七咽了口唾沫,手指絞在一起:「『祂』是誰?博識尊算出來的這個『祂』,聽起來不像什麼好脾氣的傢伙。」
瓦爾特推眼鏡的手懸在半空,鏡片後的目光沉得嚇人。他腦海里掠過無數個災厄的代名詞,最終定格在一個散發著無盡狂暴氣息的身影上。
天幕沒給他們太多喘息的時間。
資料流毫無徵兆地崩塌,化作漫天飛舞的暗金色火星。那些火星在虛空中劇烈燃燒、重組,帶著一種要將一切焚燒殆盡的狂暴姿態,凝結成幾行刺目的字跡。
【TOP9:納努克】
【命途:毀滅】
「納努克?!」星霍然站起身,身後的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音。她體內的星核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不受控制地躁動起來,灼熱的痛感順著血管蔓延。
她按住胸口,掌心滲出一層細汗。
姬子端著咖啡杯的手晃了一下,褐色的液體濺落幾滴在潔白的桌布上。她拿過紙巾,慢慢擦拭,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反物質軍團的主子。」瓦爾特的聲音乾澀得像吞了一把沙子,「難怪博識尊會得出那樣的結論。如果是祂,一切確實會歸於熱寂。」
黑塔空間站。
艾絲妲看著天幕,手心全是汗水。不久前,反物質軍團剛剛襲擊了空間站,那末日般的景象還歷歷在目。而現在,那個引發一切災厄的源頭,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野中。
「排名第九?」黑塔的虛擬投影閃爍了一下,語氣里難得少了幾分漫不經心,「有意思。一個誕生時間最晚的星神,竟然能排在博識尊前面。我倒要看看,這天幕能放出什麼底牌。」
天幕的畫面徹底暗了下來。不是那種寧靜的夜空,而是一種剝奪了所有光線與希望的絕對寂靜。
旁白的聲音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毫無感情的電子音,而是帶上了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低沉與狂熱,好似在吟唱一首末日輓歌。
【權能:熵、湮滅。】
【在祂眼中,文明是宇宙的毒瘤,生命的繁衍是一場不可饒恕的錯誤。唯有徹底的抹除,才能帶來最終的淨化。】
【祂是宇宙間最年輕的星神,卻擁有著最極致的破壞欲與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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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的麾下,聚集著七位絕滅大君。每一位,都擁有單槍匹馬摧毀一個星系的恐怖偉力。】
神策府內。
景元把玩著棋子的手停住了。玉石棋子在他指尖被碾出一道裂紋,粉末簌簌落下。
「七位絕滅大君……單槍匹馬摧毀星系?」彥卿倒吸一口涼氣,背上的劍匣嗡嗡作響,「將軍,這說得也太誇張了吧?就算是帝弓司命的一箭,要擊碎一個星系也需要蓄力……」
景元沒有反駁。他看著天幕,腦海里掠過那些關於反物質軍團的戰報。那些被焚燒成焦土的星球,那些在哀嚎中化為灰燼的生靈。
幻朧曾在仙舟掀起過怎樣的風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而那,僅僅是絕滅大君的一道分身。
「天幕沒有誇張。」景元將碎裂的棋子丟進廢紙簍,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甚至,可能還說保守了。那些傢伙的步履,從來不講道理。」
星際和平公司,戰略投資部。
砂金靠在真皮沙發上,把玩著一枚籌碼,硬幣在指間翻飛:「七個能毀星系的打手。托帕,咱們公司的安保系統,防得住這種級別的怪物嗎?」
托帕盯著螢幕,手指在平板上飛速划動,調出一份份絕密的損失報告:「防不住。每次反物質軍團過境,公司的壞帳就會成倍增加。他們不談判,不講價,只要命。」
「愚鈍。」真理醫生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書,冷哼一聲,「用金錢去衡量『毀滅』,本身就是一種荒謬的邏輯。納努克要的不是利益,是歸零。你們那些所謂的安保防禦,在祂眼裡和紙糊的玩具沒有任何區別。」
砂金攤開雙手,笑得有些無奈:「教授,話別說得這麼絕嘛。既然是紙糊的玩具,總能找到更堅韌的材料來代替,不是嗎?」
就在這時,天幕的字跡再次變幻。
【名場面:誕生之初,焚星之火。】
天幕的畫面在一陣劇烈的扭曲後,切入了一個生機勃勃的星系。
旁白適時響起:【亞德麗芬,一個擁有著高度發達文明的星系。這裡的人們安居樂業,科技繁榮,他們以為自己能永遠在這片星空中生存下去。】
畫面中,無數穿梭在星際間的飛船拖著藍色的尾焰,繁華的太空港停泊著巨大的星際遊輪。星球表面,高聳入雲的建築閃爍著霓虹,孩童在廣場上追逐著全息投影的飛鳥,構成了一幅完美的文明畫卷。
這種繁榮,讓宇宙中許多還在溫飽線上掙扎的文明心生嚮往。
但下一秒,異變突生。
星系的中央,那顆原本散發著溫和光芒的恆星,突然像被注入了某種狂暴的能量,顏色由金黃轉為刺目的暗紅。
沒有預兆,沒有警告。
一股無法用常理理解的恐怖威壓,跨越了螢幕,扼住了每一個觀看者的咽喉。
畫面中心,那顆暗紅色的恆星表面,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一個難以名狀的、由狂暴能量構成的巨大身影,正從恆星的核心中掙扎而出。
祂的皮膚如同乾涸開裂的岩漿,暗金色的光芒在裂紋中流轉。祂沒有面目,只有一雙燃燒著無盡怒火與殘暴的眼眸,冷冷地注視著這個生機勃勃的星系。
【毀滅星神,納努克,於此誕生。】
星球表面,那個正在追逐全息飛鳥的孩童停下了腳步。他抬起頭,疑惑地看著天空。
原本蔚藍的天際,在半秒鐘內被染成了血紅色。
孩童的母親跑過來,想要抱起他。但她的手還沒觸碰到孩子的肩膀,整個大氣層就被點燃了。
天幕中,納努克緩緩抬起了一隻手。
星穹列車上,星牢牢盯著那隻手,呼吸幾乎停滯。
納努克的手指毫無停頓地收攏。
爆響!
沒有聲音,但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都炸開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那顆巨大的恆星,在剎那間崩塌、爆炸。
不是普通的超新星爆發,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從物質層面徹底抹除的湮滅。
高溫在一毫秒內蒸發了海洋,融化了地殼。那個孩童,那位母親,連同整座繁華的城市,在連痛覺神經都來不及反應的時間裡,化作了比塵埃更細小的基本粒子。
暗紅色的火海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向外擴張。那些繁華的太空港、堅固的星際戰艦,在接觸到火海的剎那,連殘渣都沒有留下,直接氣化。
畫面拉遠,整個亞德麗芬星系,數百顆行星,數百億鮮活的生命,在這場風暴中,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徹底抹除。
短短几秒鐘。
原本璀璨的星系,變成了一片了無生機的暗物質廢墟。連空間本身,都被燒出了無法癒合的裂痕。
全宇宙連呼吸都停了。
無論是高高在上的令使,還是普通的星際難民,在這一刻,都感受到了同一種情緒——那是對絕對力量的恐懼。
彈幕在停滯了足足半分鐘後,才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爆發出來。
【「開……開什麼玩笑?一抬手,一個星系就沒了?!」】
【「這算什麼?我們辛辛苦苦發展了幾千年的文明,在祂眼裡連個屁都不是?」】
【「絕滅大君能毀星系,祂直接燒星系……這還打個屁啊!反物質軍團天下無敵!」】
【「最年輕的星神,最殘暴的手段。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博識尊說『祂必將歸來』了。這根本就是宇宙的倒計時!」】
【「亞德麗芬……我曾在古籍里看過這個名字,那是曾經最璀璨的文明之一。原來,這就是他們消失的真相。」】
【「毀滅才是宇宙的真理!納努克大人,請降下您的恩賜,淨化這個骯髒的世界吧!」】
【「樓上的是不是瘋了?反物質軍團的走狗也敢出來叫囂?」】
【「他沒瘋,只是被嚇破了膽,選擇跪下當狗而已。面對這種力量,有幾個人能站得直?」】
星穹列車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這……這就是星神的力量?」三月七毫無血色,聲音打著顫,「我們以後,真的要跟這種怪物對上嗎?」
瓦爾特沒有回答。他看著螢幕上那片廢墟,握緊了手杖。理智告訴他,人類的力量在這種偉力面前微不足道。但身為開拓者,退縮從來不是一個選項。
「會贏的。」星突然出聲,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倔強。
她抬起頭,直視著螢幕,體內的星核漸漸平息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戰意:「既然祂認定文明是錯誤,那我們就證明給祂看,文明,比祂的毀滅更堅韌。」
姬子看著星,眼裡有了笑意。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說得對。開拓的旅途,本就伴隨著荊棘。」
天幕的畫面定格在亞德麗芬星系的廢墟上。
納努克那龐大如星辰的暗金色背影,正緩緩轉過頭。那雙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眸,好似穿透了螢幕,盯上了螢幕外的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