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少哲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衣服，步子邁得很快，神色帶著幾分少見的認真，目光越過整片操場，精準地落在了跑道上的周漪身上。
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是仙琳兒，一個是周漪的丈夫帆羽。
帆羽的臉色不怎麼好看，嘴唇抿得緊緊的，視線死死黏在周漪身上，他想上前，卻被仙琳兒不動聲色地攔了一下。
言少哲快步走到唐梧霖面前，張了張嘴，剛吐出半個字：「小……」
他的嘴型剛做出那個「小」字的口型，唐梧霖就極快地朝他搖了搖頭。
言少哲的話音頓住了，他看了唐梧霖一眼，目光在少年那張帶著溫和笑意的臉上停了一瞬。
隨即微微點了一下頭，把到嘴邊的「師弟」兩個字咽了回去，清了清嗓子，換了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沉聲開口：「周漪。」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操場上傳得很遠。
周漪的步子終於徹底停了下來。
她站在跑道中央，雙腳像是灌了鉛一樣釘在原地，整個人微微顫抖著，額前的碎發被汗水和淚水糊成了一綹一綹的貼在臉頰上。
她抬起頭，目光渙散地望著言少哲的方向，嘴唇動了一下，卻只發出一聲破碎的氣音。
言少哲站在那裡，雙手背在身後，目光落在周漪那張狼狽不堪的臉上，語氣冷淡而清晰：
「作為班主任，你不僅不能以身作則，還多次出言辱罵學生，並且在沒有獲得任何授權的情況下，擅自對外宣稱擁有開除學生的權力。我查過教務處記錄，你在以往任教中多次違規處罰學生，且被舉報後利用丈夫的職權將這些舉壓下。」
言少哲傳音給唐梧霖道：「小祖宗，有不滿私下處理，這大庭廣眾的對咱們史萊克學院不好，求你了！」
唐梧霖點了點頭。
周漪的身體晃了一下，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辯解什麼，可喉嚨里幹得像被砂紙磨過一樣，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言少哲沒有停頓，繼續道：「史萊克學院老師規章第五章第三條明確規定，教師對學生進行不當言語侮辱且情節嚴重的，經海神閣稽核後，視情況予以記過，停職直至除名處分。周漪，你的事，我已經上報了海神閣，在你接到正式處理通知之前，你暫時停職。」
操場邊上安靜得只剩下風吹梧桐葉的聲音。
周漪站在跑道中央，光是被血跡浸透的靴子已經踩出了一小圈暗紅色的腳印。
垂著手，肩膀微微塌著，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徹底壓垮了。
她沉默了很久，才用那種乾澀得像砂紙刮過木板的聲音，極其艱難地擠出一句話：「……我知道了。」
說完，她慢慢轉過身，拖著那雙被血浸透的靴子，一步一步朝操場入口的方向走去。
她經過帆羽身邊的時候，帆羽抬手想扶她一把，周漪卻像是沒有看見一樣，徑直從他身側走了過去，頭也沒有回。
帆羽站在原地，看著她一步一步遠去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到底什麼也沒說出來。
唐梧霖從凳子上站起身，把摺疊凳收回儲物魂導器里，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然後轉過身，看向身後那排站得整整齊齊的一班新生。
陽光正好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直，落在暗紅色的跑道上。
「行了，」他微微彎了一下嘴角，語氣輕快，「課也上過了，榜樣也看過了，都散了吧，明天記得準時來上課。」
然後他朝古月娜招了招手，小姑娘立刻從隊伍里跑出來，銀白的長髮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在他身邊站定，仰著頭沖他笑了一下。
唐梧霖抬手在她頭頂揉了一把，帶著她轉身往操場外面走。
王冬和霍雨浩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跟了上去。
九十一號新生站在操場邊沿，望著那道越走越遠的背影，過了好幾息，才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咱們班，好像攤上了一個了不得的人啊。」
旁邊的人沒有接話，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不對！班主任被停職了，我們班主任是誰啊？」其中一個小巧的女生臉上帶著幾分困惑，小聲說道。
「院長都知道了，應該問題不大吧......」雲小飄在一旁輕聲說道，「這人太帥了！簡直就是我的偶像！」
神界，海神神殿。
唐三斜倚在雲紋繚繞的長椅之上，面前那枚剔透的橢圓形光影正實時倒映著下界景象，畫面定格在史萊克操場那道修長挺拔的少年背影上，晨光在他肩頭鋪了薄薄一層金粉，步履閒散從容，身後還跟著一串安安靜靜的新生。
唐三看得眉眼舒展，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嘴角那抹笑意壓都壓不下去，帶著一種「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得意與篤定。
「不愧是我兒子。」他語氣里摻著毫不掩飾的驕傲，目光仍黏在那道光鏡上，「有勇有謀，懂得借勢，還會收攏人心，這性子，真和我年輕時一模一樣。」
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殿門處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唐昊大步跨了進來，身形一如既往地魁梧，此時那還算得上不錯的衣服上還沾著幾分揮之不去的土腥味，看樣子是才從菜園子裡面出來。
那雙虎目一掃殿內，看到光鏡里的畫面時，他那張滿是風霜的老臉上瞬間綻開一個咧嘴的笑，露出了兩排白牙。
「明明和老子我最像。」唐昊拍著胸脯，嗓門洪亮，震得殿頂的雲紋都跟著顫了兩顫，「這錘子使得虎虎生風，一看就是咱們昊天宗的種！小三，你喊爸來所謂何事？嘿嘿！」
唐昊瞬間想到了當時自己不用武魂打趙無極的那一場！
唐三這才從神界中樞上收回目光，轉過身來，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換上一副正經的神色，語氣裡帶著幾分商量的意味：
「父親，是這樣的。我看毀滅之神那老傢伙對下界那孩子盯得緊，我這邊不好直接出手干預。我想請您親自下界走一趟，在暗處護著您的小孫子，萬一有什麼不長眼的東西湊上來，您也好替他把把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