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開啟。
賀寒聲瞧見客廳亮著的一盞檯燈。
暖色的燈光正好照在賀老爺子的臉上。
他板著一張臉,目光落在賀寒聲身上。
「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
賀老爺子哼了一聲。
牆上的時鐘正好指向十一點整。
賀寒聲脫下外套,換上鞋子走了進去。
「怎麼晚了,您還不睡呢?」
「我訂了明天上午回京都的機票。」
賀老爺子說。
「那我送送您。」
「你跟我一起走。」
賀寒聲皺眉,目光終於是落在了賀老爺子身上。
「我不走。」
「賀寒聲!海城公司的事情已經不用你管了,交給池騁就行了,你跟我回京都。」
賀老爺子的語氣強硬,不容拒絕。
「爺爺,我在海城還有事情沒做完呢,我不能走。」
賀寒聲聲音低沉,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不跟賀老爺子大聲說話。
但賀老爺子的拐杖在地上狠狠一敲。
聲音嚴厲。
「賀寒聲!你現在連我的話都不聽了是嗎?」
「你在海城被人綁架,僥倖沒出事,繼續留在這裡,是想把命都交代出去嗎?」
「你必須跟我回去!」
「要走可以,你得派人手,幫我一起救出時微。」
賀寒聲趁機談條件。
賀老爺子蹙眉。
「那個阮時微有什麼好的,值得你在她身上浪費時間?」
「粗野鄉婦一個。」
「既不是門當戶對又沒有教養,一身的蠻勁功夫,不是你的良配。」
賀寒聲不解,「爺爺,您先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他明明說只要自己喜歡什麼樣的人都可以。
甚至在他沒有真的跟阮時微在一起的時候帶她上門,爺爺就把傳家寶的鐲子送給了阮時微。
字裡行間都表現出對阮時微特別滿意。
怎麼現在就不是良配了?
賀老爺子吐出一口濁氣。
眉頭緊鎖。
「先前,我是顧著你說想法來的,你喜歡就好,但並不代表,你要真的跟這樣一個女的結婚。」
得知賀寒聲花大價錢在海城買這一套房子,就只是為了阮時微跟她的寵物。
賀老爺子就明白過來,賀寒聲是認真的,奔著想要跟阮時微在一起一輩子的想法,去跟她戀愛的。
所謂的傳家寶鐲子,不過當時久不找物件的賀寒聲,好不容易帶回家一個女人。
賀老爺子也是為了給他面子,讓賀寒聲在其他賀家人的眼裡,有點繼承人受重視的樣子。
但阮時微這個人他相處下來發現,她是個聰明,有野心,不服管教的,也不會講丈夫家庭放在第一位的女人。
所以,賀老爺子認為,阮時微不適合當賀家的女主人。
聽完爺爺說的這些話。
賀寒聲又氣又好笑。
「那您認為,賀家的女主人,該是什麼樣子的?」
「至少是能幫助你,在事業上穩定腳步,要麼跟你並肩作戰一條心,要麼在你身後打理一切,讓你心無顧忌的去完成你的大業。」
「但絕對不會是阮時微這種人。」
他不討厭阮時微,其實他還有點對阮時微的莫名恐懼,她好像能洞察你的心思。
她一早就猜到了賀寒聲的身世,賀老爺子是知道的。
但是她聰明的沒有跟賀寒聲講。
這一點,倒是讓賀老爺子對阮時微有點好感,至少,她也是真心對賀寒聲好的。
「爺爺,您的話,我不認同。」
賀寒聲摁下牆上的開關,客廳的燈驟然亮起。
賀老爺子對上他認真的眼神,第一次有無法掌控他的感覺。
像是緊緊拽在手裡的風箏線,突然斷裂開來,馬上就要不受控制的,向著更高的天空飛去。
「阮時微是怎麼樣的人,您並不了解。」
「評定一個女人合不合適結婚,也並不是看她能不能給予男人幫助。」
「我需要她,不過是因為我愛她,不是她合不合適,是不是門當戶對,能不能給我幫助。」
「沒有人可以評判她的不是,我不行。」
賀寒聲目光灼灼。
「您也不行。」
賀老爺子皺眉,眼神夾雜著難以置信。
「你是想忤逆我嗎?我可是你爺爺!為了一個女人,你要跟我對著幹嘛?」
「我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
賀寒聲語氣充滿了無奈。
「都說您不約束我,我想做什麼就可以做什麼。」
「只有我清楚,你不過是把我當作我爸的替身而已。」
「因為你對他有虧欠,所以才會讓我選擇我喜歡的事業,選擇我喜歡的女生,以此來彌補之前對兒子的遺憾罷了。」
「但你本質還是想要控制我的,你斷了我的喜歡的事業,讓我來到海城,是因為你找到了你所認為的殺害我父母的兇手。」
「所以你把我支走,處理了二叔,現在想讓我回去,繼續走我爸的老路。」
賀寒聲沉聲說道。
「去聯姻,找個門當戶對的結婚,然後繼承集團,這些路我爸走過,但他得到什麼下場?」
「他死了!」
「您不過是在讓我複製他的人生而已,您從來沒有愛過我。」
這樣枯燥無味,被掌控的生活他真的過夠了。
看似擁有榮華富貴,擁有權勢。
但不過是被關在籠子裡的金絲雀而已。
按照主人的要求,在籠子裡進行著動物表演。
他讓做什麼,自己就得做什麼。
毫無自我可言。
聽到賀寒聲這番話,賀老爺子氣的直發抖,站起身來,快步走到賀寒聲面前,一巴掌就落在了他的臉上。
打的狠了。
賀寒聲甚至能聽到耳朵傳來轟鳴。
這一巴掌,結結實實的。
打完賀老爺子就後悔了。
忙說道,「寒聲,沒事吧?爺爺不是故意打你的,但你說的那些話,的確寒了爺爺對心。」
「爺爺怎麼可能會不愛你呢?」
「爺爺只是害怕失去你,我已經失去你爸爸了,我不能再沒有你。」
「我絕對不會允許你出任何事的。」
他表現出一副悔恨又慈愛的模樣。
這讓賀寒聲感到噁心。
他緊盯著賀老爺子,眸色微閃。
聲音低啞。
「但是爺爺,我跟您跟我爸,都沒有血緣關係啊,您的愛只是一種禁錮我這個陌生人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