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狀，黎硯深情緒突然激動起來，手掌緊緊握著裴野兩側的肩膀:「你和剛才那位老奶奶是什麼關係?」
裴野疑惑道:「我…我當然是來找沈知榆玩的啊，剛才那位是沈知榆的奶奶啊？」
「沈…」黎硯深瞳孔驟縮，隨即眸光翻湧，聲音開始發顫，就連握著裴野的手也不自覺收緊，
「沈知榆…?」
「痛痛痛!你手勁那麼大做什麼？!」裴野重重拍了拍黎硯深捏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擰眉喊道。
黎硯深手緩緩鬆開，眼底翻湧著錯愕，難以置信，整個人幾乎僵在原地。
裴野卻似乎沒有感受到他的不對勁，問他，「那你呢，你來這裡做什麼？該不會也是來找沈知榆的吧？」
「沈…沈知榆…沈知榆…」黎硯深眼神盯著地面，唇角微微顫動，口中喃喃自語:「…沈…屹揚…沈知榆…」
「小榆…」
「小榆…」
腦海里猛然浮現之前她發過的照片，以及那相似的聲音，和記憶里沈知榆的臉和聲音重合…
裴野視線落在他身上，歪了下頭，詢問道:「硯深，嘰里咕嚕說啥呢，你怎麼了啊？」
「要不要回沈知榆家吃個飯?」
「偷偷告訴你，沈知榆奶奶做飯可好吃了，這次她還買了餃子皮，要給我包餃子呢!便宜你了啊，一來就可以吃上這麼好吃的。」
「走，跟著我先進去，別不好意思啊。」裴野拽著黎硯深就要往屋子裡走。
「啪」地一聲，黎硯深狠狠甩開了裴野的手，頭也不回地朝著樓下走去。
裴野不明所以，朝黎硯深離開的方向喊道，「喂，硯深，你真不來啊？你去哪啊？」
見黎硯深不理會自己，裴野聳聳肩，也不再管他，自顧自地走回屋子裡。
進入了屋內。
裴野掃視一圈，就看到了在廚房忙活的周蓮和在沙發上坐著的沈屹楊，
沒有看見沈知榆，又朝她臥室方向看去，發現臥室門緊閉。
裴野疑惑道:「喂，沈屹楊，你姐還在睡覺啊？」
沈屹揚聞言，回過神來，望著裴野，道:「裴哥，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就不能來?」裴野坐到了沈屹揚身邊，拿起了桌上的一把瓜子，往嘴裡塞了一顆。
沈屹揚朝著大門的方向望去，又看了看裴野，問道:「裴哥，剛才你來的時候有沒有遇見一個金髮男人啊？」
「嗯?看到了啊。」裴野疑惑，「怎麼了嘛？」
「哦哦，那他走了嗎？」
裴野點頭:「走了。」
沈屹揚點了點頭，站起身，
裴野抬眸，問道:「你認識他?問這個做什麼？」
「我…就隨便問問。」
話落，沈屹揚走向沈知榆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道:「姐，他走了。」
沈知榆聞言，道，「真走了？」
沈屹揚:「真走了。」
沈知榆鬆了一口氣，從房間門內探出頭來，看到裴野，雙眉一挑，衝到他身前:
」你怎麼在這？!」
裴野吐了瓜子殼，道:「我怎麼就不能在這？」
「你什麼時候來的?」
裴野道:「就剛剛啊，我在樓下恰好碰到了你奶奶從菜市場回來，就幫她提了點東西上樓，順便來你家蹭一頓飯。」
沈知榆瞪大眼睛:「剛剛?!」
裴野笑了笑:「對啊，你這麼大驚小怪幹什麼？我可不是故意來你家蹭飯的啊，只是恰巧懂吧，你可別想趕我下去。」
說完，裴野又看向女孩，「哎，對了，剛才黎硯深是來找你的吧，他還一直神神叨叨著你的名字，你說實話，是不是惹他了？」
「什麼？!!!」沈知榆瞪大雙眸，心口驟然一緊，尾音不自覺拔高，「你告訴他我在這了？」
「啊？」裴野一臉茫然，隨即又恍然大悟:「原來他不知道你在這啊，我還以為他專門來找你的呢。」
說完，他又往嘴裡塞了一顆瓜子，「咔嚓」一聲，笑道:「我當然告訴了黎硯深你在這裡啊，而且我還讓他來你家吃飯呢，不過他沒答應。」
沈知榆僵在原地，眼底翻湧著慌亂與驚懼，無措與不安鋪天蓋地漫了上來。
裴野吃著瓜子，盯著面前還在播放的電視劇:「沈知榆，你都看了幾集了啊？這女主全家怎麼就被貶了啊？你也不等等我，我前面的都沒看到。」
沈知榆怔怔望著裴野，渾身的情緒轟然炸開，她一把抓住裴野手中的瓜子，全部給摳了出來，放到矮桌上的裝瓜子的盤子裡。
「不是，你幹嘛？我要吃的!」裴野根本沒反應過來，手裡的瓜子全被搶了。
「吃吃吃!吃什麼吃!一粒都不許吃!」沈知榆皺眉，把一盤瓜子全都奪走，打開門，回到她的房間。
「砰」地一聲，門被重重關上。
「不是?」裴野疑惑至極，他又看向一旁的沈屹揚:「你姐今天怎麼了，吃火藥了?」
——
路邊的一輛賓利上。
前面的司機握著方向盤，詢問道:「黎少，我們現在去哪？」
黎硯深幾乎是癱陷寬大的后座上，垂著眼帘，唇瓣抿著一層毫無血色的直線。
后座沒有傳來半點迴響，司機再次開口:「黎少?」
察覺到后座的詭寂，司機心底隱隱不安，目光悄悄抬眼看向後視鏡，
男人一動不動，微微垂著頭，往日那雙銳利沉靜的眼眸此刻蒙著一層灰濛濛的死寂。
周身漫開一層沉沉的、凝滯壓抑的低氣壓，將周遭空氣都凍得發悶。
車內只有車輛行駛輕微的嗡鳴，片刻，司機只好再次試探，聲調放輕又問了一遍，「黎少，我們往哪開?」
「叮咚——」
就在這時，黎硯深身邊的手機忽然傳來一陣輕響，是沈知榆發來的。
指尖無力地劃開，
上面只有簡短的三個字:
草莓甜甜醬:【對不起。】
男人嗤地一聲，他突然笑了，只是笑意絲毫不達眼底。
司機看著後視鏡里的男人，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黎硯深的臉上，一行行過往的聊天記錄划過眼底，
那些曾經溫熱繾綣的字句，此刻都像鋒利的薄利刃，割在心口。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司機的屁股都坐痛了。
叮咚一聲，女孩又發來消息:
草莓甜甜醬:【黎少，你就當這一切全都沒發生過吧。】
他盯著屏幕看了許久，喉間又溢出一聲極輕的嗤笑，笑意涼薄，滿是自嘲，
唇角扯起的弧度還懸在臉上，眼底翻湧的酸澀卻再也兜不住。
一滴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順著臉頰滑落，砸在手機屏幕上，暈開一小片濕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