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心理諮詢室。
席郁崢推開門,徑直在單人沙發坐下,長腿交疊,面無情緒。
「聊吧,我趕時間。」
蔣陳從辦公桌里抬起頭,「喲」一聲:「稀客啊。」
他當即起身篩了杯水,職業習慣的遞到他面前。
席郁崢橫他一眼,沒說話。
忘記他潔癖很重了。
蔣陳索性餵到了自己嘴裡,在他對面坐下。
「還以為你掛我電話,今天不會來了。」
「你很煩,我不來,你就會來找我。」
席郁崢不冷不熱:「我趕時間,你儘快。」
也不知道他今天在猴急什麼。
蔣陳放下水杯,餘光注意到他右手手腕原本該有的紅色編織繩變成了黑色頭繩,一頓。
「席教授送給你的那根紅繩怎麼變成黑的了?」
席郁崢風輕雲淡:「送人了。」
「你……」
蔣陳眼瞪大:「你竟然送人了?你就不怕席教授問起來?!」
他跟席郁崢認識也有七八年了,席教授這些年對席郁崢的控制欲他都是看在眼裡的。
表面上席慈珠事事為席郁崢著想,為他鋪路,操心他心理健康,實際上她為的是能夠更好監控他的每一步。
初中的時候,甚至席郁崢每天穿哪件衣服,哪雙襪子,鞋子,都是席慈珠全盤操守。
到高中還每天設有門禁時間,據蔣陳了解,有天席郁崢下雨走得慢了晚半分鐘到家,就被席慈珠以不守時,無規矩,關進了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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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他還剛十七,個子躥得快,正是生長痛的年紀,衣服濕噠噠黏在身上,寒意滲透進骨子裡,像是被狠狠錘碎,又粗暴拼裝。
蔣陳光是聽都疼的牙齒發顫,偏偏席郁崢眉頭都沒皺一下,第二天發燒也照常去了學校。
他不敢想,要是讓席慈珠知道席郁崢沒經過她的允許,把紅繩送人了,會發生什麼樣的後果。
「她應該也知道我長大了,她管不住。」
席郁崢雙手交叉在胸前,淡聲:「有些事情,她點到為止就夠了。」
蔣陳張了張嘴,他覺得這事不會這麼簡單,但這也不是他能管的。
他轉了話鋒:「不會送給上次那女孩了吧?」
席郁崢撇他一眼,沒說話。
蔣陳懂了,問:「現在進展怎麼樣了?」
「我好了。」
席郁崢只輕描淡寫說了三個字。
蔣陳瞬間明白了什麼,坐直了身體:「是對所有人,還是只針對她?」
「你說呢?」
也對,要是所有人不至於剛才他遞水都沒接。
蔣陳抿了口熱水:「這是好事,看樣子健康的戀愛對你還是有用的。」
健康的戀愛?
席郁崢想了下:「她不承認我們男女朋友的關係。」
在她那他甚至連個名分都沒有,所有都是他搶來的。
他就像是個陰暗的老鼠,一到深夜才能爬到她的床上,每天偷竊她身上的奶酪。
當然,這一切蔣陳都不知道。
蔣陳以為就是字面意思上的不承認。
「你惹她不高興了,或者說你這個男朋友做的不稱職?」
男朋友還有稱職一說?
他認為精心給她布置好了房間,衣服飾品從頭到腳都給她準備好,經她口的食物更是他親自把控,再做好放她面前。
如果不是最近她總嚇得躲他老遠,他恨不得幫她刷牙,抱著她上下樓,餵她吃飯。
做這些難道還不夠?
席郁崢沉默片刻:「怎麼才算稱職的男朋友?」
蔣陳也是個老光棍,但是紙上談兵他還是會的。
「那就是順著她的心意,她說你錯,你絕對不能說對。」
什麼歪理?
席郁崢擰了下眉:「你談過戀愛?」
蔣陳搖頭:「沒啊,短視頻上說的啊。」
「……」
席郁崢輕嗤:「你跟短視頻過一輩子吧。」
他站起身。
蔣陳看著他往外走的背影:「就走啊?」
席郁崢回頭睨他一眼:「不走在這陪你這個單身狗刷短視頻?」
「……」
蔣陳一噎。
千算萬算沒算到有一天會被席郁崢這小子陰陽單身。
真是變天了啊。
他扶了下半框眼鏡。
轉念一想,好歹這個月他乖乖來了,可以給席教授一個交代了。
***
鄔青窈活了兩輩子都沒有今天這麼清閒過。
上一世半工半讀,忙得睡眠時間都進化了一半,這一世被「人販子」拐來不做任務就電擊。
待在別墅一整天,卻莫名成了她最舒服的一天。
只是到下午沒有人陪她說話,無法跟外界溝通。
她便開始有些無聊了。
她出不去這裡,唯一的盼頭竟然是希望席郁崢能早點回來。
而席郁崢到別墅的時候,天將黑未黑。
別墅沒開燈,像地府一樣,陰森森的。
這個點不開燈,她在幹嘛呢?
為了方便她在外面活動,他沒有關門。
拉開門,涼氣撲面而來。
席郁崢走進玄關,換鞋,昏黑一片,根本沒看見人影。
她跑不出這裡,先不說他精心設計的圍牆,光方圓百里除了樹就是草,到山腳就要先繞幾公里路。
而且她說過她會聽話。
他不慌不忙走去了餐桌,還有她吃剩的晚餐。
難道是在房間睡覺?
他剛抬腳,鼻尖忽然鑽進一股濃烈的茉莉香。
離他很近。
思索間,後頸驀地被什麼東西掃了下,酥麻的癢意漫開。
接著是極力壓得低沉的嗓音在他背後響起。
「你是誰?報上你的名號,否則……拿~命~來~」
席郁崢牽牽唇:「我的名號你沒聽過嗎?」
「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那隻小鬼的尾巴還在撓著他的後頸。
席郁崢整顆心都被撓亂了,他實在忍不住轉過身,精準的逮住了那隻小鬼。
鄔青窈被他托著腋下雙腳離地,跟提雞仔一樣輕鬆。
「喂!你幹什麼!」
她跟彈簧一下動個不停,席郁崢抱著她在沙發坐下,安穩放到腿上,她才停下來。
他順著她微起伏的後背。
「不是要拿我命嗎?」
他握著她的手放在脖子上,掰開她的手,讓她掐著自己。
「命給你,好不好?」
屋子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亮。
四下沉在晦暗之中。
鄔青窈只能隱約看清他的輪廓,這反而顯得手指下沉穩有力的脈搏更為明顯。
她手指麻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