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走廊的牆上,捂著胸口大口喘氣,心還在咚咚跳得厲害。
後頸的汗順著衣領往下滑,涼得她打了個顫。
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冒出來記憶。
明明當時慌得連他的臉都不敢細看,現在那些被她壓了一年多的畫面,倒像被水泡開的舊照片,一點點清晰起來。
他喝了酒,掌心燙得嚇人。
從露台扶他進房間的時候,他的手就搭在她腰上,指節收得緊,像要把那截軟腰捏出印子來。
倒在床上時他的吻就壓了下來,酒氣裹著冷杉香漫在唇齒間,手順著裙裝吊帶往上滑,指腹蹭到軟膩溫香時驟然頓住,喉結狠狠滾了一圈。
他當時埋在她頸窩,聲音極啞。
「怎麼軟成這樣。」
她羞得渾身發燙,手推他的肩膀,推不動。
他反倒低笑出聲,掌心如托著團浸了溫的雲絮軟雪,指腹帶著溫沉的力道緩緩輾轉。埋首銜住的剎那,只覺得不適,指節深深扣進發間,眼尾的淚幾乎要墜下來。
他倒像捧著什麼稀世的軟玉,從鎖骨一路銜,一寸寸,一縷縷,舌尖掃過時,她沒忍住悶哼了一聲。
他就抬眼看她,眼睛亮得嚇人,額前的碎發蹭得她皮膚發癢。
「怎麼長的,嗯?」銜了銜她的雲絮,語調含糊,「軟得我都捨不得下力。」
那夜裡漫過三回。
頭一遭急,攥著腰把人往懷裡按,嘴裡全是混著酒氣的渾話,說她腰細,一隻手就能圈過來,說又軟又糯,陷進去能悶暈。
接著慢了點,俯下身親她,指尖摸著她的臉,問她疼不疼,她搖頭,他就笑,讓人抓著床單直哭。
後來天快亮了,他從背後抱著她,手繞到前面,掌心攏著白皙潤雪。咬著她的耳朵說,等醒了要帶她去買戒指,要把她藏起來,不讓別人看。
她當時以為全是醉話。
醒了看他睡得沉,連鞋都沒敢穿,光著腳就跑了。
他絕對會醒了就忘的。
畢竟他是傅晉堯,身邊什麼樣的女人沒有,怎麼可能記得一個連名字都沒說的臨時服務員。
剛才在書房裡他問「我們是不是見過」的時候,她魂都快嚇飛了。
還好。
他根本沒認出來。
走廊里的壁燈是暖黃的,光落在地毯上,軟乎乎的一團。她站了好半天,等心跳慢慢穩下來,才抬手捋了捋散在臉邊的頭髮,抬腳往嬰兒房的方向走。
嬰兒房的門留了一條縫,暖光從縫裡漏出來。她推開門,腳步放得極輕。
三個孩子都睡得沉。
靠裡面的兩張定製小床是棠棠和舟舟的,鋪著真絲的小床單,上面繡著小小的雲紋,床邊堆著全新的安撫玩具,恆溫壺、消毒器、進口的尿不濕和嬰兒服擺了整整一排,連蓋的小被子都是羊絨的,軟得像雲朵。
棠棠側著小臉睡,睫毛長長的,落在下眼瞼上,小拳頭攥著放在臉頰邊,呼吸輕得像小貓。臉頰還是瘦瘦的,比同齡的孩子小一圈。舟舟睡得更沉,小胳膊攤在被子外面,臉蛋紅撲撲的,比棠棠壯實些,小手還偶爾動一下,像是在夢裡抓什麼東西。
旁邊臨時加的小推車裡,團團仰著臉睡,嘴巴微微張著,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打濕了墊在下巴上的小方巾。他穿的是沈初釉從家裡帶來的純棉小衣服,洗得有點軟了,袖口還磨了個小小的毛邊。他比棠棠和舟舟大了十二天,生的時候六斤二兩,足月,養得圓滾滾的,胳膊腿像一節節的嫩藕,臉盤也圓,睡著的時候小腮幫子鼓著,看著就敦實。
沈初釉走過去,蹲在小推車旁邊,伸手輕輕碰了碰團團的小臉蛋。
軟乎乎的,帶著奶香味的熱氣。
她心裡那塊懸了一晚上的石頭,忽然就落了地。
還好。
傅晉堯沒認出她。
他那樣的人,那晚喝得醉醺醺的,房間裡又暗,連她長什麼樣子都未必看得清,怎麼可能記得。就算記得,大概也只是一時新鮮,畢竟從來沒有人敢在他醒之前就偷偷跑掉,他說不定只是覺得沒面子。
現在他有棠棠和舟舟。
那是傅家的小少爺和小小姐,生來就含著金湯匙,住最好的房子,用最好的東西,有一堆人圍著哄,有整個傅家做靠山,這輩子都不用愁吃穿,不用像她小時候那樣,看著別的小朋友吃冰棍,攥著外婆的衣角躲在後面咽口水。
團團不一樣。
團團是她的。
是她拼了半條命生下來的,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是她揣了十個月,疼了十幾個小時才生下來的寶貝。
他不需要什麼傅家的家產,不需要什麼顯赫的身份。
他只要跟著媽媽,平平安安長大,能吃飽穿暖,能每天開開心心的就夠了。
絕對不能讓傅晉堯知道團團的存在。
絕對不能。
她在心裡默默算過,之前在醫院上班,每個月工資扣完社保才五千多,租房子要兩千,團團的奶粉尿不濕每個月要兩千多,剩下的錢剛夠吃飯,攢不下什麼。這裡每個月給五萬,幹上兩個月,就能攢下十萬,加上之前的一點積蓄,夠她帶著團團去個南方的小城市,租個帶小陽台的房子,找個社區醫院的護士工作,每天下班能抱著團團去樓下散步,買個小西瓜挖著吃,日子穩穩妥妥的,誰也找不到他們。
對,就干兩個月。
攢夠錢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