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在團團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給他把露在外面的小胳膊塞回被子裡,站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到棠棠的小床邊,摸了摸她後頸的溫度,剛好,沒出汗。
又給舟舟把踢開的小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他的小肚皮。
之前陳姐把她吸出來存好的奶隨便擱在冰箱門架上,溫度忽高忽低的容易流失營養。
她走到冰箱邊,把存奶袋全拿出來按擠奶時間重新排好,一一標上毫升數和日期,又把消毒器里的奶瓶挨個擦乾,整整齊齊碼在收納架上。
陳姐被她的動靜弄醒了,從旁邊的陪護床上坐起來,揉著眼睛:「沈小姐,你怎麼還沒睡啊?這些活明天再干就行。」
「沒事,我剛從傅先生那過來,睡不著,整理一下。」沈初釉沖她笑了笑,聲音放得輕,「你睡吧,晚上我守著就行,要是孩子鬧了我喊你。」
「那怎麼行,你第一天來,哪能讓你熬通宵。」陳姐趕緊起身,「我來吧,你去躺會兒。」
「真不用。」沈初釉把最後一個奶瓶擺好,「我之前在新生兒科上慣了夜班,熬通宵都沒事,你白天還要打掃衛生,夠累的,快睡吧。我等下定個鬧鐘,三點的時候吸一次奶,剛好夠三個孩子明天早上吃。」
陳姐看著她手腳麻利地把東西都歸置得整整齊齊,心裡喜歡,嘴上也沒再爭:「那行,我定個四點的鬧鐘,到時候我起來換你。廚房溫著銀耳羹,你要是餓了就下去盛,徐姨特意交代給你留的。」
「好,知道了。」
陳姐躺下去沒兩分鐘就又睡著了,鼾聲輕輕的。
沈初釉坐在嬰兒房的小沙發上,拿過旁邊的育兒記錄本,翻開之前月嫂寫的記錄,字歪歪扭扭的,很多地方都記得含糊,只寫了「餵奶一次」「換尿布兩次」,連喝了多少毫升,有沒有溢奶,大便正不正常都沒寫。
她拿過筆,翻開新的一頁,把今天兩個孩子的喝奶量、睡覺時間、換尿布的次數都認認真真記上去,又在棠棠的名字旁邊標了個小星號,寫著「吸吮力弱,下次餵奶用慢流速奶嘴,餵五分鐘拍一次嗝」。
記完這些,她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時鐘,已經快十一點了。
她想起陳姐說廚房溫著銀耳羹,肚子確實有點餓了,晚上吃飯的時候緊張,沒吃幾口。她輕手輕腳地拉開嬰兒房的門,走出去,順著樓梯往下走。
樓梯是實木的,鋪了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
走到二樓轉角的時候,她抬頭,剛好看見傅晉堯從書房裡走出來。
他脫了西裝外套,只著件挺括的白襯衫,袖口松松挽到小臂,露著腕骨利落的線條,指節捏著枚黑打火機,冷金屬的光蹭過骨節。
眉峰還凝著點忙完未散的倦意,抬眼瞥見台階上站著的人,腳步驀地頓住。
沈初釉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趕緊低下頭,站在台階上,手攥著樓梯扶手,聲音輕輕的:「先生。」
傅晉堯「嗯」了一聲。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穿家裡備的淺米色純棉睡衣,領口松敞著,露一截細白頸子。頭髮松松挽在腦後,碎發垂在頰邊,廊燈落下來,皮膚白得像浸在涼牛乳里。
她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影,領口下軟潤的弧度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他指尖的打火機轉了一圈。
「還沒睡?」
「剛把孩子都哄睡,下來喝點水。」沈初釉的頭埋得更低,視線盯著自己的拖鞋尖,「您也早點休息。」
「嗯。」他應了一聲,沒動,就站在樓梯口看著她,「廚房的銀耳羹放了冰糖,要是怕甜,讓張姐給你熱杯純牛奶。」
「知道了,謝謝先生。」
她等了兩秒,見他沒再說話,才加快腳步,順著樓梯側面走下去,腳步輕得像貓,擦過他身邊的時候,她又聞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杉味,和一年多前的味道一模一樣。
她的耳朵尖一下子就熱了,幾乎是小跑著往廚房去,連頭都沒敢回。
傅晉堯站在原地,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打火機冰涼的金屬殼,看著她慌慌張張竄進廚房的背影,眉峰微微挑了下。
她擦著他身側過去的瞬間,一縷淡得幾乎抓不住的梔子香飄過來,軟乎乎蹭過他鼻尖。
這味道軟乎乎的,清新宜人。
他靜立幾秒,沒回臥室,反倒轉身走到嬰兒房門口,指尖抵著門板輕輕推開一條縫往裡看。
房裡只開了盞米粒大的小夜燈,柔光像水似的漫在地板上。三個孩子都睡得安穩,陳姐靠在陪護床上,鼾聲輕得很。
沈初釉方才坐過的小沙發上,攤著本翻開的育兒記錄,字跡娟秀工整,一筆一划寫得格外仔細,頁邊落了根她剛才攏頭髮時掉的黑皮筋,上面印著個圓溜溜的小兔子圖案。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拿起那本育兒記錄翻了兩頁。
記錄記得格外細緻,連棠棠今天喝了多少毫升奶,喝奶時嗆了一下,拍了多久才拍出嗝都寫得明明白白。
他把本子放回原處,目光掃過旁邊小推車裡的團團。
小傢伙圓滾滾的,睡著的時候還吐了個小泡泡,粉嘟嘟的臉蛋看著格外敦實討喜。
白天人多事雜,他壓根沒留神這孩子長什麼樣。
這會兒夜深人靜的,倒看得清楚。
他站在小推車旁邊看了幾秒,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團團露在外面的小拳頭。
小傢伙哼唧了一聲,小手指頭動了動,攥住了他的指尖。
軟乎乎的,力氣還不小。
傅晉堯的指尖頓了一下。
這感覺很奇怪。
軟得他心口某個地方,跟著顫了一下。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把手指抽回來,給團團把小被子掖好,轉身輕手輕腳地走出嬰兒房,帶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