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他根本不知道,他日思夜想了一年多的人,現在就在樓下廚房,正踮著腳夠櫥櫃裡的瓷碗,發梢還沾著點嬰兒房帶出來的奶香味。
沈初釉盛了小半碗銀耳羹,靠在流理台邊慢慢喝。
甜絲絲的,燉得糯爛,銀耳熬出了膠,入口滑溜溜的。她喝了兩口,熱意順著喉嚨滑到胃裡,剛才撞見傅晉堯的慌勁兒才慢慢散了。
她把碗洗乾淨擦乾淨手,輕手輕腳回嬰兒房的時候,陳姐還在睡。
她坐回小沙發上,定好三點的鬧鐘,裹著旁邊搭的薄針織毯靠了會兒,剛有點困意,棠棠就哼唧了兩聲,小眉頭皺著,像是要醒。
她趕緊起身走過去,把小丫頭抱起來,拍了拍後背,又摸了摸尿不濕,有點潮。
她動作極輕地給棠棠換了尿不濕,剛把人抱回懷裡,棠棠就張著小嘴往她胸前蹭,小舌頭舔著衣領,餓得直哼哼。
「小饞貓。」她低聲笑了笑,想起徐姨說的傅家規矩,轉身把之前溫在恆溫壺裡的存奶拿過來,試了試溫度,剛好三十八度,抱著棠棠慢慢餵。
棠棠含著奶嘴,一開始吸得慢,小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喝了兩口就累得停下來喘氣。
她耐心等著,手指輕輕摸著棠棠的小耳朵,等她歇夠了再接著喂,餵了五分鐘就把人豎起來抱,空心掌輕輕拍後背,等打出個軟乎乎的奶嗝,才又接著餵。
餵完四十毫升,棠棠就飽了,小腦袋歪在她肩膀上,吐了個小奶泡,又睡沉了。
她把棠棠放回小床,剛蓋好被子,舟舟也醒了,睜著黑溜溜的眼睛看天花板,也不哭,就小手抓著空氣玩。她又給舟舟餵了五十毫升,拍了嗝放回去,一轉頭,團團也睜著圓眼睛看她,看見她就咧著沒牙的小嘴笑,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流。
她趕緊過去把團團抱起來,躲到屏風後面親喂,等三個孩子都餵飽哄睡,牆上的時鐘剛好指到三點。
她按鬧鐘起來,去隔壁的小休息室吸奶,兩邊各吸了十五分鐘,湊了五百二十毫升,分裝好標上時間日期,放進冰箱存好。
這一忙,天就快亮了。
三天試用期說快也快。
她把每天的時間排得滿滿當當。
早上六點起來吸第一次奶,六點半給三個孩子挨個換尿不濕、洗臉、做撫觸,七點餵第一頓奶,八點等徐姨她們上來了,她就趁空把三個孩子的換洗衣物手洗了,曬在嬰兒房外面的露台上。
上午九點半加一次奶,中間給棠棠和舟舟測血氧、稱體重,在育兒本上記好增長曲線,下午趁孩子睡覺的間隙,她查了之前在醫院記的早產兒輔食添加筆記,列了個詳細的輔食表,從鐵強化米粉的添加量,到菜泥果泥的添加順序,甚至連每種食物要試幾天排過敏都寫得清清楚楚。
追奶的湯她頓頓都沒落下,到點就溫著喝上一碗,吸奶的時間也卡得嚴,每隔三個小時准去一趟休息室。
她本來奶量就足,最開始一天就能出一千八到兩千,這陣子調理得好,奶量穩穩妥妥往上走,連之前備著的進口奶粉都沒機會開封,三個小傢伙頓頓都能喝得飽飽的。
第三天傍晚,徐姨抱著個本子上來,身後跟著陳姐張姐,臉上笑開了花。
「初釉啊,先生剛才來電話了,說你試用期全優通過,工資就按之前說的,每個月五萬,從今天開始算正式入職。」
徐姨把手裡的本子遞過來,「我剛才跟先生匯報,說你這三天把孩子照顧得特別好,棠棠都長了二兩了,舟舟長了快三兩,連之前喝奶粉總脹氣的毛病都沒了。先生看了你寫的育兒記錄和輔食表,說比之前找的那些金牌月嫂專業多了。」
沈初釉正抱著團團拍嗝,聽見這話,鬆了口氣。
「謝謝徐姨,我應該做的。」
「謝我幹什麼,是你自己做得好。」徐姨湊過來摸了摸團團的小臉蛋,「你看這小傢伙,這兩天也跟著長,小胳膊更粗了。之前那些月嫂,要麼嫌棠棠吃得慢不耐煩,要麼偷偷給孩子餵安眠藥讓孩子睡整覺,哪有你這麼上心的,半夜起來三四次,給這個蓋被子給那個拍嗝,我都看在眼裡。」
正說著,徐姨的手機響了,她看了眼來電顯示,趕緊接起來。
「先生。」
沈初釉抱著團團的手緊了緊。
傅晉堯的聲音隔著電流發飄,混著機場廣播模糊的嗡鳴,像浸在薄雲里。
「嗯,我現在去機場,飛深城,大概要去一周。」
「哎,您放心去,家裡有我跟小沈呢,孩子都好。」徐姨笑著說,「小沈姑娘是真好,孩子認她,她也上心。這才三天,棠棠喝奶都比之前有力氣了,昨天給孩子稱體重,兩個都長肉了。她還列了個什麼輔食表,寫得密密麻麻的,比醫院的大夫還專業。」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
「知道了。」
「對了先生,之前的吸奶器有點舊了,小沈說那個吸著疼,我本來想明天去母嬰店買個新的。」
「不用你跑。」傅晉堯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我讓助理訂最好的送過去。該買的都買,別虧待她。她兒子的也一起,衣服玩具營養品,看著合適的都備上,走公帳。」
徐姨愣了一下,趕緊應:「哎,好,我知道了。」
「孩子有什麼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您路上注意安全。」
電話掛了,徐姨看著沈初釉,笑得更曖昧了:「你看,先生都發話了,讓別虧待你,連團團的東西都讓一起買呢。」
沈初釉抱著團團,有點發怔。
她還以為像傅晉堯那樣的人,家裡傭人多,孩子交給保姆,他頂多問一句孩子好不好,沒想到還會特意交代這些。
第二天上午,傅晉堯的助理就開車送了滿滿一後備箱東西過來。
陳姐和張姐跑了三趟才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