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撞的那側果然洇開大片緋紅，邊緣腫得發漲，指尖剛挨上，疼意扎得她倒抽冷氣。
她是哺乳期，本來那地方就敏感，漲奶的時候更是碰都碰不得，剛才那一下撞得結結實實，沒撞出硬塊都算好的。
她咬著唇，輕輕按了按周圍，確定沒有堵奶的硬塊，才鬆了口氣，把睡衣放下來。
真是倒霉。
早知道他今天回來，她打死都不會半夜下樓。
剛緩過那陣疼，就聽見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沈初釉的後背一下子繃緊了。
「誰？」
「是我。」門外傳來傅晉堯的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孩子，「開門。」
沈初釉慌了。
她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三個孩子，輕手輕腳走過去，把門拉開一條縫，只露半張臉，眼尾浸著點疼出來的濕意，紅得像揉過的軟桃。
「先生，怎麼了？孩子都睡了。」
傅晉堯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管藥膏，包裝是英文的，看著就不便宜。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角，頓了兩秒，把藥膏遞過來。
「活血化瘀的，溫和不刺激，擦了消腫。」
沈初釉臉一下子燒起來。
他居然知道是撞哪了。
她趕緊搖頭，手把著門邊，聲音壓得極低：「不用了先生，我真沒事，而且我要餵寶寶，不能隨便用藥膏，怕沾到皮膚上對孩子不好。」
傅晉堯拿著藥膏的手沒動。
「腫了。」
沈初釉的臉更紅了，連耳朵尖都燒得發燙。
她頭埋得低低的：「真的沒事，我自己冷敷一下就好了，不用藥膏。」
「那叫家庭醫生過來看看。」傅晉堯皺了下眉，「撞得那麼重，萬一堵奶了發燒，孩子也沒法吃。」
「不用不用！」沈初釉慌得指尖都在發顫，忙擺著手，聲音細得發飄，「我自己就是護士，我知道怎麼處理，真的不用叫醫生，大半夜的太麻煩了，我真的沒事，歇會兒就好了。」
她急得眼睛都亮了，眼尾泛紅，像只被追急了的小兔子，手還緊緊把著門，生怕他推門進來。
傅晉堯站在門口看了她幾秒。
她穿的還是那件淺米色家居服，領口松松垮垮的，露著截纖細的鎖骨，皮膚白得晃眼，又疼又窘，臉頰浮著層淺粉，嘴唇被自己咬得嫣紅。
他不是故意要看。
可視線總不受控制往她領口飄，剛才撞在懷裡那團軟乎乎的溫熱度還殘留在胸口，軟得他指尖都發僵。
喉結又極輕地滾了一圈，指尖捏著那管藥膏頓了頓，終究還是收了回去。
「那行。」他頓了頓，聲音比剛才更輕，「要是晚上疼得厲害，或者摸著有硬塊，隨時敲我門。我就在隔壁房間。」
沈初釉趕緊點頭：「哎，好，知道了。」
「還有。」
她正要關門，聽見他又開口，抬眼看他。
走廊的小燈落在他臉上，沒了平時的冷硬，輪廓柔和了點。
「抱歉。」他說，「剛才轉角沒開燈，我也沒注意。」
沈初釉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他會跟她道歉。
在她印象里，傅晉堯這樣的人，本就是雲端上裁冰做骨的性子，別說撞了人，便是真碰傷了誰，也斷不會紆尊降貴，親自來遞藥膏說抱歉。
她趕緊搖頭：「不怪您，是我自己走太急了沒看路，您別往心裡去。」
「嗯。」傅晉堯點點頭，「早點休息。」
「哎，您也早點睡。」
沈初釉趕緊把門關上，背靠著門板，心跳得咚咚的。
她走到小沙發邊坐下，手還輕輕捂著胸口，那地方還是疼，可心裡怪怪的，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其實他這個人，好像也沒有她想的那麼嚇人。
會記得給她買最好的吸奶器，會記得給團團買合適的小衣服，會大半夜的因為撞了她一下，特意拿藥膏過來，還會跟她說抱歉。
她發了會兒呆，忽然又笑了下。
想什麼呢。
他哪裡是關心她。
他是關心他兩個孩子的口糧。
要是她真撞傷了，堵奶了，發燒了，棠棠和舟舟就沒奶吃了。
他花那麼高的工資請她過來，不就是為了讓她好好餵兩個孩子嗎？他對她好，給她買東西，現在關心她有沒有撞傷，全都是為了他兩個寶貝。
跟她沈初釉一點關係都沒有。
想到這裡，她心口忽然空了一塊，像盛著半盞涼掉的蜜水，發悶，又說不出哪裡發沉。
她低頭，看見小推車裡的團團醒了，沒哭，就睜著圓溜溜的黑眼睛看著她，小嘴巴動了動，吐了個小泡泡，像是在說：
麻麻~
麻麻抱~
麻麻不疼~
沈初釉趕緊把那點莫名其妙的情緒壓下去，走過去把團團抱起來，在他軟乎乎的小臉上用力親了兩口，親得小傢伙咿呀了一聲，伸出小胳膊抓她的頭髮。
「我們團團醒啦？」她把臉埋在團團軟乎乎的頸窩蹭了蹭，聲音輕輕的，「媽媽沒事哦，就是剛才不小心撞了一下，不疼的。」
團團抓著她的頭髮，咧著沒牙的小嘴笑，口水蹭了她一肩膀。
沈初釉抱著他輕輕晃，拍著他的小後背，晃了沒兩分鐘，小傢伙就打了個小哈欠，腦袋歪在她肩膀上，又睡沉了。
她把團團放回小推車裡，給他蓋好小被子，又起身去看了看棠棠和舟舟，兩個小傢伙都睡得沉，小呼吸均勻得很。
她坐回小沙發上，摸過旁邊的薄毯子蓋在身上，抬頭看著窗外的月亮。
其實也沒什麼好失落的。
本來就是僱傭關係，他出錢，她出力，等兩個月後攢夠了錢，她就帶著團團走，到時候天高皇帝遠，誰也不認識誰。
她就當這兩個月是做了個夢。
夢裡有軟乎乎的三個小寶貝，有永遠燉得糯爛的銀耳羹，有曬在露台上隨風飄的小衣服，還有傅晉堯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
等夢醒了，她還是帶著團團過日子的沈初釉，他還是高高在上的傅先生。
互不相干。
她這樣想著，慢慢閉上眼，走廊里傳來很輕的腳步聲，是傅晉堯回房間的聲音.
沈初釉的睫毛顫了顫，把臉往毯子裡埋了埋。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到中天，銀白的光透過百葉窗漏進來，落在三個孩子的小臉上，軟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