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還揪著針織衫的下擺,線團勾出來的細絨蹭得指腹發癢,臉燒得連耳後那片薄皮膚都泛著粉,正絞著腦汁想找個由頭再推兩句,懷裡——
哦不,傅晉堯臂彎里的小公主棠棠先等不及了。
「哇——」
小傢伙剛才抽抽搭搭憋了好半天,小胸脯一鼓一鼓的攢夠了力氣,哇的一聲就把哭聲炸得滿房間都是。
比先前哪次都亮。
壞姨姨,怎麼還不抱棠棠呀。
要喝姨姨身上的香香奶奶!
小眉頭擰成個打了結的棉線團,金豆子順著粉嘟嘟的腮幫子滾下來,連鼻尖都哭得紅透了,小腳丫裹著棉襪在他胳膊上使勁蹬,軟乎乎的腳後跟蹭得他襯衫前襟的扣子都鬆了兩顆,露出一點冷白的鎖骨。
窩在他另一隻胳膊上的舟舟本來都含著自己的小拳頭安靜了,被妹妹這一嗓子帶得,扁了扁粉潤的小嘴。
妹妹哭,舟舟也怕。
要姨姨抱,要跟妹妹一塊喝奶奶。
哇的一聲也跟著哭開。
倆小糰子一左一右窩在他懷裡,哭聲一高一低疊在一起,震得窗台上放的小風鈴都輕輕晃。
傅晉堯兩條胳膊托著兩個小糰子,小臂已經繃出點淺淡的筋線——額角跳了跳,抬眼看向還站在原地紅著臉發愣的沈初釉。
「還愣著幹什麼?」
「等他們哭啞了嗓子,你又要掉眼淚。」
沈初釉咬了咬下唇,牙尖碾過軟乎乎的唇肉,疼得她回了神,趕緊往前邁了半步,先伸手把棠棠接了過來。
小傢伙一沾到她的懷抱,哭聲立刻卡了半拍,小腦袋跟裝了雷達似的,直往她胸口拱,小嘴巴張得圓圓的,急得直哼唧,軟乎乎的小爪子抓著她的衣領,口水蹭了她一大片。
是姨姨的味道!
要窩在姨姨懷裡喝奶奶。
門口留了條縫,陳姐和徐姨沒走遠,扒著門框偷偷往裡看,身後還湊了張媽和打掃衛生的李阿姨,幾個腦袋擠在一塊,看得直咂嘴。
「你看你看,我說什麼來著,這倆小祖宗也就認初釉。」張媽壓著聲音,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陳姐,「之前那幾個奶媽,手剛伸過來要抱,舟舟哭得都快背過氣去,先生當時臉黑得跟墨似的,當場就讓人把奶媽送出去了,連門檻都沒讓邁進。」
「可不是嘛。」陳姐連連點頭,眼睛往傅晉堯那邊瞟了瞟,「上次我不過是給舟舟沖奶的時候,奶嘴不小心碰了下我手背,先生看見,當場就讓我把整罐奶粉扔了,換了套新的消毒器具,嚇得我三天不敢碰孩子的東西。你再看現在,先生主動讓初釉親喂,這待遇,換別人想都不敢想。」
「那能一樣嗎。」徐姨捂著嘴笑,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初釉這孩子多好啊,人長得周正,心又細,對三個孩子掏心掏肺的,晚上孩子翻個身她都能醒,換你們誰能做到?我看啊,也就她配餵咱們這兩個小寶貝。」
「對對對,讓初釉喂,讓她餵。」
「換別人來,指不定這倆小傢伙要哭到什麼時候呢。」
幾個阿姨在門口小聲嘀咕,你一言我一語,全是夸沈初釉的。
沈初釉抱著懷裡拱來拱去的棠棠,聽著門口的動靜,臉更燙了。她低頭看了看懷裡急得直哼的棠棠,又抬眼瞅了瞅傅晉堯懷裡還在抽搭的舟舟,指尖都有點抖。
她不是不想餵。
是真的慌。
長這麼大,除了給團團餵奶的時候,她從來沒在旁人面前做過這種事,更何況眼前站著的還是傅晉堯。
他就那麼立在那兒,身影沉得像塊浸了夜的寒玉,目光掃過來時,她後頸的細汗毛全驚得豎了起來。
傅晉堯垂著眼,看她睫毛忽閃忽閃的,黑溜溜的眼珠轉來轉去,手指揪著衣服扣子,半天沒動,就知道她在緊張。
他側過頭,對著門口抬了抬下巴。
「都進來。」
幾個阿姨趕緊推開門進來,站成一排等著吩咐。
「先把團團抱去隔壁遊戲房,帶上他的玩具,仔細看著別磕著碰著。」
「陳姐去把溫著的水端來,擱旁邊小桌上。」
「張媽去把餵奶要用的東西備兩份,還有乾淨的軟布巾。」
他一句一句吩咐完,頓了頓,掃了眼幾個阿姨臉上瞭然的笑。
「東西放好就都出去,在樓下等著,別在門口扎堆。」
「哎!好嘞先生!」
幾個阿姨連忙應著,動作麻利得很。陳姐先把爬行墊上坐著玩積木的團團抱起來,小傢伙手裡還攥著個小鴨子,被抱走的時候還揮著小爪子,對著沈初釉咿呀了兩聲。
張媽很快拿了隔奶墊和紗布巾過來,整整齊齊放在床頭,幾個人輕手輕腳退出去,這回房門帶得嚴嚴實實的,一點縫都沒留。
房間裡瞬間靜下來。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颳得沙沙響,陽光透過百葉窗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條。
沈初釉抱著棠棠站在原地,聽著房門咔噠一聲合上,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傅晉堯把懷裡的舟舟往她這邊遞了遞。
「餵吧。」
他的聲音不高,落在安靜的房間裡,震得她耳尖發麻。
沈初釉點了點頭,趕緊伸手把舟舟也接過來,兩個小傢伙一左一右窩在她懷裡,小腦袋都拱來拱去的,急得直哼。她抱著孩子走到床邊坐下,把早就疊好的靠墊墊在腰後面,騰出一隻手去解家居服的扣子。
扣子一顆一顆解開,指尖都有點發顫。
解到第三顆的時候,她忽然反應過來什麼,動作猛地頓住。
她猛地抬頭。
傅晉堯就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身姿筆挺,目光正好落在她的方向。
沈初釉的臉「唰」的一下從臉紅到了脖子根,連露在領口外的皮膚都泛著粉,她趕緊把解開的扣子攏了攏,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您……您不出去嗎?」
傅晉堯愣了下。
他剛才滿腦子都是兩個小傢伙哭的樣子,竟忘了這茬。
他喉結輕輕滾了一下,目光掃過她泛紅的眼角,還有攏著衣服、指尖都泛白的手,點了點頭。
「嗯,我也出去。有什麼事叫我。」
說完他就轉身往門口走,腳步比平時快了點,拉開門出去的時候,還差點碰倒門口放著的兒童收納箱。他扶了一把箱子,帶上門,後背抵著門板,站在走廊里,才發現自己耳根居然有點熱。
房間裡。
沈初釉聽著門外的腳步聲走遠,才鬆了口氣,把懷裡兩個小傢伙放在鋪了隔尿墊的大床上,快速把衣服解開,先把棠棠抱到懷裡。
小傢伙早就等急了,小鼻子一聳一聳地湊上來,好香好甜,是姨姨的味道!
小嘴巴一張就含住,咕咚咕咚咽得急,小爪子還緊緊抓著她的衣服,生怕被人搶走似的。
吃了沒兩口,旁邊躺著的舟舟又扁起了嘴。
妹妹都吃上了,舟舟也要!
他伸著小胳膊往她這邊夠,軟乎乎哼唧個不停,眼看著金豆子又要滾下來。
沈初釉一隻手抱著棠棠,另一隻手費勁地去夠舟舟,剛把人抱到身邊,房門就被輕輕敲了兩下,徐姨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初釉啊,是不是舟舟鬧呢?你要是忙不過來,就兩個一塊喂,省得來回換,孩子吃著也舒服。」
沈初釉愣了下,低頭看了看懷裡吃得起勁的棠棠,又看了看旁邊睜著黑溜溜眼睛看她的舟舟,咬了咬下唇。
「……好。」
她稍稍調整了下靠坐的姿勢,伸手把舟舟也攬到懷裡,讓兩個軟乎乎的小傢伙一左一右穩穩靠在自己臂彎里。
舟舟小胳膊扒著她的衣襟,鼻尖湊上去蹭了蹭,黑葡萄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是和妹妹那邊一樣的香香味道!
兩個小糰子聞著熟悉的甜奶香,瞬間就不鬧了,小嘴巴一含住就咕嘟咕嘟咽得急,吃得狼吞虎咽的。
棠棠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倆小湯圓,連剛才哭出來的半透明鼻涕泡都忘了擦,皺了半天的小眉毛舒展開,軟乎乎的小爪子還攥著她的衣角不放。
舟舟吃兩口就抬眼瞟下妹妹,生怕自己吃慢了搶不到似的,小眉頭也松松垮垮垮下來,滿心得意。
她後背靠著軟蓬蓬的靠墊,垂眸看著懷裡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寶貝,耳旁是他們均勻又急切的吞咽聲,剛才懸了好半天的那顆心,這才踏踏實實落回了肚子裡。
走廊里。
傅晉堯沒下樓,就靠在門邊的牆上站著。
他指尖夾著支沒點燃的煙。
煙是助理早上送過來的。
他這半年因為家裡有孩子,早就戒了。連之前家裡換過的幾撥保姆月嫂,他都半分印象沒留,那些人湊過來碰孩子東西他都嫌礙眼,避之不及,今天不知怎麼,兜里揣了支煙,就這麼捏在指節間轉來轉去。
房間隔音不算太好,裡面的動靜模模糊糊傳出來。
先是徐姨的聲音,說「兩個一塊餵」。
然後是沈初釉軟乎乎的一聲「好」。
兩個一塊餵。
那豈不是——
一邊一個。
他閉了閉眼,喉間漫開一點發緊的澀意,那些不受控的畫面偏生往腦子裡撞,攔都攔不住。
她坐在床上,衣服松松垮垮褪到肩上,白得發光的皮膚露在外面。
細腰被靠墊墊著,懷裡抱著兩個小糰子。是要一邊一個,軟乎乎偎在她懷裡。
長長的睫羽垂著,眼神軟得像水。
大概餵得疼了,還會輕輕皺下鼻子,指尖小心翼翼扶著小傢伙的頭。
風從走廊窗戶吹過來。
帶著點院子裡梔子的香味。
混著房間門縫漏出來的、她身上獨有的甜香,往他鼻子裡鑽。
他喉結狠狠滾了一下。
捏著煙的手指緊了緊,煙身被他捏得變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