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咕嘟……」
「咕嘟……咕嘟……」
「咕嘟……咕嘟……」
「乖,慢點兒吃,沒人跟你們搶。」
樓下傳來張媽收拾餐具的輕響,院牆上的大花紫薇落了幾朵在青石板上,被風卷著滾了半圈。
他就那麼靠在門板上站著,指尖把那支皺了的煙捏成了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金屬桶蓋發出輕輕的「當」一聲。
屋裡的吞咽聲慢慢小了,換成小傢伙們滿足的咿呀聲,還有沈初釉軟著聲音哄孩子的動靜,輕輕的,像羽毛蹭在耳廓上。
他抬手敲了敲門。
「進。」
沈初釉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還帶著點剛哄完孩子的啞,軟乎乎的,比小糰子咿咿呀呀的動靜還勾人。
他推開門進去的時候,沈初釉正坐在床邊扣家居服的扣子,指尖剛攏到第三顆,領口還松著,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皮膚。
脖頸上沾了點薄汗,碎發軟乎乎貼在腮邊,聽見動靜抬眼望過來,眼尾還泛著餵完奶的粉,乖乖甜甜的,比床上的小寶寶還像個軟寶寶。
傅晉堯腳步頓了半秒,喉結不著痕跡滾了一下,視線很快落到旁邊床上啃手的兩個小糰子身上,定了定神走過去。
「都餵好了?」
「嗯。」沈初釉指尖加快速度把最後兩顆扣子扣好,把搭在旁邊的薄針織開衫拉過來披上,耳尖還熱著,「剛吃了沒多會,兩個都吃撐了,正鬧著要打嗝呢。」
她說著就伸手去抱棠棠,剛把小傢伙扶到肩上拍背,腰上忽然一沉。
傅晉堯已經伸手把舟舟撈了過去,動作不算熟練,但托著後背和屁股的姿勢穩得很,掌心拍在小傢伙後背,力度剛好。
沈初釉愣了下。
她來傅家三個多月,還是第一次見他親自給孩子拍嗝。
以前他就算抱孩子,也最多是抱個兩分鐘,孩子一哼唧他就遞給旁邊的阿姨,連尿布都沒碰過。
他拍嗝的動作有點生硬,拍了兩下舟舟就打了個響亮的奶嗝,小腦袋靠在他肩膀上,口水蹭了他襯衫一大片,他也沒在意,另一隻手撈過旁邊的紗布巾,笨拙地給小傢伙擦了擦嘴角。
「我來吧。」沈初釉看著他襯衫上的口水印,有點不好意思,「傅先生您衣服都濕了,等下換一件。」
「沒事。」
傅晉堯沒抬頭,手指蹭了蹭舟舟軟乎乎的胎髮,聽見門口有腳步聲,抬了抬下巴。
幾個在樓下等著的阿姨聽見動靜,趕緊輕手輕腳進來,手裡端著溫水、乾淨的小毛巾,還有剛溫好的銀耳羹。
「先生,初釉,孩子都吃完啦?」徐姨笑著把銀耳羹放在床頭的小桌上,伸手想去抱傅晉堯懷裡的舟舟,「我來抱吧,你剛回來,歇會。」
「不用。」
傅晉堯沒把孩子遞出去,目光淡淡掃過站成一排的幾人,聲音壓得很低,像浸了秋涼的薄鐵片,蹭得人後頸發緊。
「以後家裡所有事,都先緊著沈小姐來。」
他指尖點了點床沿,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
「她要什麼,第一時間備上。她夜裡要起來餵孩子,廚房二十四小時留著溫湯和點心,走廊的小夜燈整夜開著,別讓她摸黑摔著。孩子換尿布、洗屁股的活,你們白天多搭把手,別讓她一個人累著。」
幾個阿姨連忙點頭應著。
「知道了先生。」
「我們肯定多上心。」
「她要是有一點不順心,或者累著凍著餓著,」傅晉堯頓了頓,指尖輕輕摸著舟舟後頸軟乎乎的皮膚,「你們誰都別想幹了,直接去財務領三個月工資走人。」
這話一出,幾個阿姨趕緊站直了身子,連聲應是。
沈初釉坐在旁邊,手裡抱著剛打完嗝的棠棠,聽得臉都熱了,趕緊拉了拉他的袖口。
「不用這麼誇張的,我自己也可以的。」
「什麼叫誇張。」傅晉堯轉頭看她,她臉頰還泛著粉,唇瓣因為剛餵過孩子,潤潤的泛著水光,他喉結動了動,又轉開視線看向徐姨。
「還有,把嬰兒房收拾一下,把團團的玩具和小衣服都搬上來,讓團團和兩個龍鳳胎在這個嬰兒房一起住。」
徐姨愣了下。
「先生,您是說……讓團團也搬上來住?」
沈初釉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怎麼知道團團是……
不對。
他肯定是說,她作為帶孩子的保姆,跟自己帶過來的孩子分開不好。
她鬆了口氣,心裡又有點發暖,指尖摸著棠棠軟乎乎的小耳朵,小聲說:「太麻煩了,團團平時很乖的,晚上不鬧,在樓下睡也挺好的,搬上來還要占地方。」
「不麻煩。」傅晉堯把團團放在她旁邊的床上,小傢伙立刻爬過去,小手摸著棠棠的小臉蛋,咿咿呀呀的跟妹妹說話,「地方夠大。你要餵三個孩子,晚上還要跑上跑下看團團,休息不好,奶質會差。」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太自然,沈初釉愣了愣,竟找不到話反駁。
幾個阿姨笑著應下,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床上的隔尿墊,給兩個小糰子換乾淨的小衣服,張媽端著那碗銀耳羹遞到沈初釉手裡。
「快趁熱喝,剛燉的,放了桃膠和皂角米,最補了。你剛餵完孩子,肯定餓了。」
「謝謝張媽。」
沈初釉接過銀耳羹,小口小口喝著,甜絲絲的暖意從喉嚨滑到胃裡,抬頭看了眼正坐在床邊,任由三個小糰子圍著他抓他襯衫、扯他袖口的傅晉堯,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她之前總覺得傅家是龍潭虎穴,傅晉堯是那種說一不二、冷得像冰的人,待久了才知道,他看著凶,其實心比誰都細。
幾個阿姨收拾完,識趣地把空間留給他們,輕手輕腳退了出去,還順手把房門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