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還未來得及多看幾眼。
叮咚——
此時門口傳來玄關處門鈴的聲響，緊接著是張姐小跑著去開門的腳步聲。
徐姨的聲音隔著兩層門板飄上來，帶著點笑意：「陸先生來了？快請進，先生在樓上呢。」
傅晉堯收回落在沈初釉頸側的目光，指尖輕輕順了順懷裡團團的後背，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站起身。
「我下去看看。」他對著沈初釉說，「團團睡熟了，我放他小床上。」
他動作放得極輕，彎腰把團團放進靠窗的嬰兒床里，拉過旁邊的小被子蓋到孩子下巴處，指尖碰了碰團團軟乎乎的鼻尖，才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
沈初釉正低頭給舟舟擦口水，陽光落在她頭髮上，泛著點淺棕的柔光，棠棠抓著她一縷頭髮往嘴裡塞，她歪著頭躲，嘴角噙著點笑，梨渦淺淺陷著。
他指尖搭在門框上，停了兩秒，才帶上門下樓。
陸承宇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轉著個車鑰匙，看見他下來，挑了挑眉：「你這大忙人，我提前半小時給你發消息說過來談城西那塊地的事，你半天不回，合著在家陪孩子呢？」
「剛在樓上看孩子。」傅晉堯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扯了扯領帶，鬆了顆領口的扣子，「文件帶了？」
「帶了帶了，知道你傅總時間寶貴。」陸承宇把公文包里的合同遞過去，往樓梯口的方向瞟了一眼，「我剛才進來聽徐姨說，你家新找的那個保姆特別合心意？之前我跟你說等你用順了借我家兩天，你還跟我甩臉子說不行，至於這麼寶貝嗎？」
傅晉堯翻合同的手沒停，紙張翻過發出輕響：「她帶孩子帶得好，孩子認人，換了別人鬧。」
「喲，我還是頭回見你對哪個保姆這麼上心。」陸承宇笑了一聲，湊過去擠眉弄眼，「之前你滿世界找酒會那晚的姑娘，找了一年多，半點音訊都沒有，我還以為你要找一輩子呢，現在這是？放棄了？」
傅晉堯握著筆的手微頓，在合同最後一頁落了名，筆尖壓紙的力道稍重，墨痕在紙尾洇開一小團。
「沒放棄。」他把簽好的合同推回去，語氣聽不出波瀾，「慢慢找。」
他近來那份懸了快半年的執念倒是淡了些，不像之前那樣揪著心日夜惦記。
家裡三個孩子軟乎乎的，她帶孩子又妥帖，日子過得安穩，他反倒不急了。
反正人也看緣分，該遇上的時候，自然會遇上。
陸承宇還想再打趣兩句，樓梯口傳來軟乎乎的說話聲。
「乖乖趴好啊棠棠，小手摟緊點，別亂動。」
沈初釉抱著不肯睡的棠棠走在前面。
小傢伙軟乎乎扒著她肩膀，小臉蛋埋在她頸窩蹭來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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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兩步就要頓一頓，手掌虛虛攏著棠棠的後背輕拍，柔聲溫語哄著，怕驚著懷裡的小丫頭。
她今天穿了那件米白針織裙。
軟絨料子服帖地順著身形垂落，腰肢細得像初春剛抽條的嫩柳，不盈一握。
領口松松露出截雪似的脖頸，皮膚浸在透窗的陽光里，薄得近乎半透明。
她松松挽了個慵散的髻。 幾縷細軟的碎發垂在頰邊，被風拂得輕輕晃。
眉眼是淡的。 像雨後山尖暈開的薄霧，朦朦朧朧的。 清潤，乾淨，半分煙火氣都不沾。
懷裡摟著粉雕玉琢的小丫頭，整個人軟得像剛揭屜的雲片糕，連風擦過她身側，都浸了點溫甜的乳香。
陸承宇看愣了。
他之前就知道傅晉堯找了個特別合心意的保姆，還以為是那種手腳麻利年紀偏大的阿姨，哪想到是這麼個年輕姑娘。
長得也太出挑了點。
別說放在保姆里，就是扔到那些天天拼顏值的明星堆里，都能一眼被人看見。
沈初釉走下樓，才看見客廳里坐著客人，腳步頓了頓，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往前，但走了一半回去也不好，於是對著傅晉堯和陸承宇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也沒多說話，抱著棠棠往旁邊的陽光房走——那邊鋪了厚地毯，放著一堆孩子的玩具，平時三個小傢伙都在那玩。
她走過去的時候，風從敞開的落地窗吹進來，掀得她裙擺輕輕晃，身上淺淡的奶香混著點梔子花香飄過來，甜絲絲的。
陸承宇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陽光房的玻璃門後面，才收回目光，撞了撞傅晉堯的胳膊，壓著聲音笑：「可以啊你，老傅。我說你怎麼之前把那個保姆看得跟什麼似的，連借我家兩天都不肯，合著是這麼個寶貝啊？」
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笑得促狹：「你這保姆找得挺漂亮啊。這模樣這身段，說出去誰信是帶孩子的，我剛看著都晃神。」
傅晉堯沒接話。
他擱在膝頭的指節一寸寸攥緊，泛出冷瓷似的白。
滿室溫軟的空氣驟然凝了薄冰。
陸承宇笑到一半，後頸忽然竄上點涼，忙抬眼去看傅晉堯，嘴角那點笑登時凝在了臉上。
對面男人臉上沒半分情緒，下頜線繃得像淬了冰的刃，方才浸在孩子軟奶香里的溫意散得乾乾淨淨，周身冷得像落了層深冬的霜。
他跟傅晉堯認識快二十年，太清楚這副樣子是什麼意思。
這是真的不高興了。
他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收斂了笑，心裡把自己罵了八百遍。
也是嘴欠。
人家家裡的人，他隨口調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