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著勺子又舀了顆圓子，嚼得糯嘰嘰的，甜香漫開，心裡的鼓點還沒完全落下去。
但不管怎樣。
以後還是得躲著他一點。
省得再發生這種尷尬事。
樓下傳來碗碟輕碰的聲響，是陳姐在擺早飯。
沈初釉扒著嬰兒房的門聽了兩秒，聽見傅晉堯的腳步聲停在餐廳，沒上來，她才鬆了口氣，把最後兩口甜湯喝完，輕手輕腳把碗放在門口的置物架上，等著阿姨等會上來收。
這之後她是真的打定主意躲著他。
頭一天早飯，她等了快二十分鐘，聽見餐廳沒動靜了，才抱著團團下樓。剛走到樓梯轉角，就看見傅晉堯坐在餐桌主位，手裡捏著份財經報紙，面前的豆漿還冒著熱氣，顯然是特意在等她。
她腳步一頓，轉身就想往回走。
「下來吃飯。」
傅晉堯的聲音從身後漫上來，壓得不高，卻像沉在杯底的冰，帶著不容錯辨的力道。
沈初釉僵在樓梯上，抱著團團的手緊了緊，硬著頭皮往下走，也不看他，把團團放在旁邊的兒童餐椅上，拿了個蒸蛋羹坐在最遠的位置，埋著頭一口一口餵孩子，全程沒抬過眼。
傅晉堯夾了個她愛吃的奶黃包，放在她面前的碟子裡。
「今天廚房蒸的，流沙餡。」
「嗯。」
她應了一聲，把奶黃包推到一邊，餵完團團最後一口蛋羹，拿濕巾給孩子擦了擦嘴，抱著人就站起來。
「我帶孩子上去曬會太陽，您慢慢吃。」
話音未落她已轉身，腳步快得像被風攆著，半分停頓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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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晉堯望著她的背影沒在樓梯轉角，指尖輕叩桌面，只當她是鬧脾氣，沒往心裡去。
但第二天更過分。
他晨跑回來，剛進門，就看見她抱著棠棠在玄關換鞋，像是要出門遛彎。看見他進來，她「哦」了一聲，抱著孩子就往旁邊讓，後背貼著牆，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等他換完鞋走過去，她才直起身，開門帶著孩子去院子，連個招呼都沒打。
吃早飯的時候更是沒見人。
張姐端著個托盤要往樓上走，他抬眼問了句。
「她不下來吃？」
張姐笑了笑，「沈小姐說三個孩子這會都醒著，離不開人，讓我把飯端到嬰兒房去吃，省得來回跑耽誤餵孩子。」
傅晉堯捏著筷子的手頓了頓，看著對面空著的位置，沒說話。
接下來連著兩天，都是這樣。
他在客廳看文件，她就抱著孩子去遊戲房，門虛掩著，能聽見裡面她逗孩子笑的聲音，軟乎乎的，等他走過去想推門，裡面的笑聲就停了，半天沒動靜。
他在院子裡陪三個小傢伙爬墊子，她就藉口要去擠奶，轉身上樓，等他回了屋，她才又下來。
有時候在走廊撞見，她立刻貼著牆根站定，垂著的眼睫像沾了晨露的蝶翼，安安靜靜低著頭等他先過去，半分眼神都不往他這邊飄。
以前見了面，她還會彎著眼睛軟聲笑一句「先生回來了」，眼尾彎著淺淺的甜意。這會倒好，唇瓣抿得緊緊的，像顆抿著不吭聲的軟糖，安安靜靜縮在牆邊，半句話也不肯多講。
他一開始只覺得她是小性子，鬧兩天就好了，直到第三天早上，他開冰箱拿冰水，一拉開門，原本專門擱存奶瓶的那層隔架，空了。
玻璃擦得透亮，連個奶瓶印子都沒剩。
他站在冰箱門口，冷氣往外冒，吹得他手背上的皮膚涼了一片，站了好半天，才慢慢把冰箱門帶上。
徐姨剛好從廚房出來，看見他站在那，擦了擦手笑。
「先生找存奶啊？昨天沈小姐都搬上樓去了，說專門在她臥室擱了個小冰箱，夜裡餵團團方便，省得跑上跑下的，我本來想幫她搬，她非說自己來，抱著那個小冰箱上來回兩趟，額頭上都出汗了。」
傅晉堯斜倚著冰箱，喉間滾過點無奈又帶著點縱容的笑。
看來是真急了。
這副模樣倒讓他想起前陣子把棠棠逗急了的樣子，小姑娘被他捏了捏軟臉蛋，扭頭就往沈初釉懷裡鑽，半天不肯理他，連他遞過去的草莓味小溶豆都不肯接，非得沈初釉軟聲哄好半天，才肯拿濕漉漉的眼角瞟他一下。
可沈初釉這會躲他的架勢，可比棠棠鬧彆扭時難哄多了，也比那軟乎乎的小丫頭更可愛溫柔，瞧著就叫人心裡發軟。
他這是把人給逼狠了，小兔子嚇得把自己的胡蘿蔔全叼回洞裡藏著了，連洞門都堵得嚴嚴實實，生怕他再去搶。
想想也是他不對。
那天在嬰兒房，他看著她紅著眼睛掉眼淚，耳尖紅得要滴血，嘴上服著軟，他心裡那點壓了好久的心思就忍不住冒頭，故意湊那麼近說話，故意逗她，把人嚇成那樣，這會躲他也是應該的。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跟徐姨吩咐。
「等會讓廚房燉點冰糖雪梨，她前幾天說嗓子干，燉得爛點，少放糖，端上去的時候別說是我讓的，就說廚房多煮了。」
「還有，她房間那個小冰箱，我記得之前儲物間有個靜音的，比她買的那個大，等會你找兩個人幫她換了，就說家裡閒置的，放著也是占地方，她那個小的存不了幾瓶，別到時候奶放壞了。」
「還有，以後她要是想在樓上吃飯，就讓廚房多做兩個她愛吃的菜，別總給她端那些清粥小菜，她餵三個孩子，吃得少了扛不住。」
徐姨聽得直笑，連連點頭，雖摸不透這倆人是鬧了什麼彆扭，也不多問，「知道了先生，我之前就說沈小姐臉皮薄，這幾天我看她下樓都繞著走，生怕撞見你。」
傅晉堯沒接話，嘴角抿著，指節在冰箱門上輕輕敲了兩下，沒再出聲。
躲就躲吧。
總比把人逼得太急，真抱著團團走了強。左右這房子裡處處都有她的痕跡，孩子也在，她總不能躲一輩子。
他有的是耐心等，等她氣消了，等她不躲了，等她肯像從前那樣，彎著眼睛軟乎乎喊他一聲先生。
不急，慢慢來吧。
這邊沈初釉把最後一瓶奶放進自己剛買的小冰箱裡，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拍了拍冰箱門，總算是鬆了口氣。
這下好了。
全放自己房間裡，鎖上門，看他還怎麼偷拿。
這幾天躲他躲得她都快神經衰弱了，每次聽見他的腳步聲，她心臟就突突跳，腦子裡控制不住就想起那天在嬰兒房，他湊過來說「你說的話算不算數」的樣子，還有自己之前那些亂七八糟的幻想，越想越覺得臉紅，總覺得他看她的眼神都帶著點別的意思，不躲遠點實在是不行。
她是來帶孩子的，不是來跟僱主扯不清的。
要是傳出去，別人說她一個當育兒嫂的，勾搭男主人，她就算有十張嘴也說不清。而且傅晉堯是什麼身份啊，什麼樣的人沒見過，說不定就是一時新鮮，逗她玩呢，她可不能當真。
正想著，門口傳來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