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接得自然,半句解釋都沒有,好像護士說的「夫妻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小護士指了指走廊盡頭,「傅先生我帶您去吧,您是黑卡用戶,不用排隊,直接簽單就行。」
傅晉堯「嗯」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頓了頓,回頭看了沈初釉一眼,「桌上有溫的檸檬水,你先坐會,我很快回來。」
沈初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臉紅了又白,指尖都有點發麻。
他剛才怎麼不解釋?
什麼意思啊。
旁邊的護士長看著她笑,「傅先生可真疼您,上次他來給孩子預約疫苗,特意問了好久,說接種室不能有消毒水味,怕您聞著不舒服,還說留觀的地方要軟,別磕著孩子,連室溫都提前問好了,說您怕涼,讓我們把房間調到二十四度。」
沈初釉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只覺得臉燒得慌,抱著棠棠坐在沙發上,給小傢伙理了理小裙子,心裡亂糟糟的。
三個小傢伙還不知道要打針,趴在爬爬墊上抓玩具,團團爬得最快,抓著個小搖鈴往嘴裡塞,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滴,棠棠抓著哥哥的衣服,咿咿呀呀地叫,舟舟最乖,坐在旁邊玩積木,安安靜靜的。
沒兩分鐘傅晉堯就回來了,手裡拿了個草莓味的小溶豆,遞到她面前。
「繳費處旁邊拿的,打完針給孩子含兩口,就不疼了。」
沈初釉抬頭看了他一眼,接過棒棒糖,小聲說了句「謝謝」,指尖碰到他的手,又趕緊縮回來。
護士準備好了疫苗,先過來抱舟舟,剛碰到孩子的胳膊,本來安安靜靜的舟舟嘴一癟,眼看著就要哭,護士抱了兩次都沒抱起來,小傢伙扭著身子往旁邊躲,小眉頭皺得緊緊的。
棠棠更甚,看見護士拿著針管過來,直接嘴一癟哇的一聲就哭了,小手往沈初釉的方向伸,哭得直打嗝,旁邊的兩個護士哄了半天,遞玩具遞溶豆都不好使,哭得小臉蛋通紅。
沈初釉趕緊把棠棠抱起來,讓孩子趴在自己肩膀上,手輕輕拍著孩子的背,軟著聲音哄。
「棠棠不怕哦,就一下下,不疼的,阿姨輕輕的,打完我們吃小溶豆好不好?」
她聲音軟乎乎的,像棉花糖似的,拍了沒兩下,棠棠的哭聲就小了點,抽抽搭搭地趴在她懷裡,小手抓著她的衣服。
她又伸手把舟舟也抱到腿上,讓孩子靠在自己懷裡,另一隻手摸著團團的小腦袋,三個孩子都挨著她,聞著她身上熟悉的奶香味,很快就安靜下來,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護士,也不扭了。
旁邊的護士都看愣了,忍不住笑,「還是媽媽有辦法,我們剛才哄半天都不行,您一抱就好了。」
沈初釉臉上一熱,指尖輕輕蹭了蹭舟舟軟乎乎的發頂,剛要開口解釋自己不是孩子的媽媽,身側忽然伸過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扶了下她懷裡快要滑下去的棠棠。
傅晉堯偏頭看向護士,語氣平淡地問了句,口服輪狀的服用前後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忌口。
護士立刻笑著接話,認認真真把注意事項逐條說清楚,一來一回的空隙里,那句到了嘴邊的解釋反倒沒了說出口的機會。
沈初釉抿了抿唇,終究沒再開口,把舟舟的小胳膊露出來,輕聲哄著,「舟舟最勇敢了,沒事的啊。」
針頭扎進去的時候,舟舟哼了一聲,嘴剛要癟,沈初釉立刻拿了個小溶豆塞進他嘴裡,小傢伙嚼著溶豆,居然沒哭,只是眨了眨眼睛,跟沒事人似的。
棠棠第二個打,沈初釉捂著她的眼睛,在她耳邊輕聲哼著平時哄睡的小曲,針拔出來的時候,棠棠只是皺了下小眉頭,趴在她懷裡蹭了蹭,含著她遞過去的安撫奶嘴,也沒哭。
最後是團團,沈初釉抱著兒子,小傢伙看著針頭過來,還伸著小手想去抓,扎進去的時候愣了一下,嘴一癟剛要哭,沈初釉立刻在他小臉上親了一口,「團團最棒啦,你看弟弟妹妹都沒哭,我們團團是小哥哥,對不對?」
團團看著媽媽的臉,居然真的把眼淚憋回去了,抓著她的手指咿咿呀呀地叫,還笑了。
旁邊幾個護士湊著腦袋圍過來,看著三個軟乎乎的小糰子,眼睛都亮成了星星,你戳戳我胳膊我碰碰你手肘,喜歡得捨不得挪眼。
「我的天,這三個寶寶也太乖了吧?打針居然都不哭,長得還這麼周正,你看這圓溜溜的大眼睛,跟媽媽一模一樣,太會長了,簡直是照著媽媽優點挑著長的啊。」
「我剛都看愣了,這位媽媽長得也太好看了吧?皮膚白得會發光似的,說話軟乎乎的,笑起來我一個女的都看直了眼,這是什麼神仙顏值配神仙老公啊,一家幾口走出來都跟拍偶像劇似的。」
「爸爸也帥啊,我剛才在走廊就看見了,好幾個陪診的家屬都偷偷轉頭看他呢。這臉這身材,說是明星來錄綜藝我都信。剛開始他冷著張臉過來,我們幾個都不敢湊上去搭話,結果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剛才他去繳費的時候,有個掛水的小患者舉著吊瓶跑過來差點摔了,他伸手就扶了一把,還蹲下來問人家膝蓋有沒有磕著,看著臉冷,心可細了,完全是那種面冷心熱的款啊。」
「可不是嘛!我剛才也看見了,他進來的時候一直走在太太旁邊,有個護士推著治療車從拐角衝出來,他想都沒想就伸手把太太往身邊護了一下,生怕車角蹭著她,那反應快得,根本就是下意識的。」
「哪是真冷啊,就是對外人擺著個臉罷了,對自己老婆孩子那是真疼,我在這上班這麼久,就沒見過幾個陪著來打疫苗還這麼上心的爸爸。這是什麼神仙老公啊,我今天算是磕到真人版了。」
「我剛才都偷偷拍了個背影發我們閨蜜群,群里現在全在嚎,問這是哪家的神仙老公,組團來偷啊。」
「別想了別想了,你看人家那護著的架勢,那眼神都快粘在老婆孩子身上了,純純已婚男士的頂級配置,我們就老老實實磕糖就完事了。」
那些竊竊私語像沾了溫度的小絨絮,不偏不倚全飄進她耳朵里,燒得她臉頰發燙。
她指尖都繃著,心裡又窘又慌——這些人全誤會了,她哪裡是什麼傅太太,不過是來家裡帶孩子的,連團團都是她當初悄悄帶進來的。
她抱著團團的手不由緊了緊,頭埋得更低,指尖按著棉簽給孩子壓接種點,連眼尾都不敢抬一下,生怕一撞進傅晉堯的視線,那點沒說出口的窘迫就要全露出來。
傅晉堯就站在她身側,像是完全沒聽見那些話似的。
他伸手自然地扶了把她懷裡快要滑下去的棠棠,又順手把她胳膊上滑下來的羊絨小毯子往上扯了扯,嚴嚴實實蓋住她露在外面的細白手腕。
「按兩分鐘就夠了,別一直按著,孩子胳膊疼。」他聲音壓得很低,比平日對傭人說話時的冷調軟了好幾個度。
「嗯。」沈初釉小聲應著,睫毛垂得低低的,還是沒敢抬頭。
留觀要滿整整半小時,三個小傢伙剛挨了針本來就有點犯懶,被她軟聲哄了沒一會,就都窩在鋪了絨墊的爬爬墊旁睡著了,兩個沉些的小糰子被她攏在懷裡,呼吸勻淨得像小貓咪。
兩個軟乎乎的小傢伙壓在腿上,沒多久便墜得她腿腹慢慢泛了麻,她剛悄悄動了動肩膀想換個承力的姿勢,身側的傅晉堯已經伸過手,把最重的舟舟和團團接了過去,一手穩穩兜著一個,只留最輕的棠棠讓她抱著。
他胳膊上肌肉線條繃著,抱兩個孩子穩得很,孩子靠在他懷裡,睡得踏實,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旁邊的護士端了溫水過來,遞給他,他接過,先遞到沈初釉嘴邊,「喝點水,剛才哄半天,嗓子都啞了。」
沈初釉愣了一下,抬頭看他,他的眼睛垂著,黑沉沉的,沒什麼表情,舉著杯子的手卻穩得很,等著她喝。
她只好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溫溫的檸檬水,酸中帶點甜,順著喉嚨滑下去,舒服得很。
「我自己抱吧,你抱兩個累。」她小聲說。
「不累。」傅晉堯收回手,自己喝了一口剩下的水,「你胳膊都抖了,歇會。」
沈初釉抿了抿唇,沒再說話,抱著棠棠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落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懷裡的棠棠睡得香,小鼻子一聳一聳的,旁邊的傅晉堯抱著兩個孩子,坐姿端正,連動都沒動一下,生怕吵醒了懷裡的小傢伙。
她心裡亂糟糟的。
護士那些話還在耳邊轉,什麼夫妻倆,什麼疼老婆,他從頭到尾都沒解釋一句,剛才餵她喝水的時候,動作自然得好像他們真的是一起生活了很久的家人。
可她明明是來帶孩子的育兒嫂啊。
團團還是她偷偷帶進來的。
她咬了咬下唇,心裡有點慌,還有點說不出來的甜,混在一起,像她剛才吃的那顆檸檬糖,酸的甜的攪在一塊,讓人辨不清滋味。
半小時很快就到了,護士過來檢查了三個孩子的接種處,沒紅腫,一切正常,笑著跟他們說可以回去了,三天別洗澡,多喝水。
傅晉堯抱著兩個孩子走在前面,沈初釉抱著棠棠跟在後面,走廊里有人推著治療車過來,他果然像護士說的那樣,側身往她這邊擋了擋,把她和孩子都護在裡面,等治療車過去了才繼續走。
到了車邊,他先把孩子放進安全座椅里系好安全帶,才繞到另一邊給她開車門,手搭在車門框上,怕她碰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