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晚香

  夜一點點深下去。

  露台上的晚香玉開得正好，甜香順著風飄進屋裡，混著淺淡的荔枝玫瑰香，裹著滿室清新的溫度。

  他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

  「釉釉。」

  「我的釉釉。」

  ……

  以前他不懂，為什麼有人會為一個人瘋成那樣。

  現在他懂了。

  有些人你碰過一次，就戒不掉。她溫溫柔柔回應的時候，你覺得自己這輩子所有的苦，都在那一聲里被抵掉了。

  上次之後，他本就念念難忘。以為嘗過一回，念想就能淡一點，就能像別人說的那樣，得到了就放下了。

  沒有。

  恰恰相反。

  之前在他身體裡鑿了一口井，他以為舀一瓢就解了渴，結果那一瓢下去，井底反而開始往上涌。白天想，夜裡想。想到最後他自己都怕，怕自己是不是病了。

  他不敢跟任何人說。這種事怎麼說，說他對一個人上了癮，說他一閉眼就是她喊他名字的樣子，太沒出息了。

  可他控制不住。

  那口井越鑿越深，深到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守著這點念想過了。幾百個日夜，他靠那一次的記憶活著，像靠一口餘溫未散的灶，明明火早滅了，他還蹲在旁邊，伸手一遍一遍地摸那點灰。

  他以為這就是極限了。以為人這輩子，一次深，兩次淡，三次就成習慣。

  沒有人告訴過他，原來不是。

  原來真正可怕的是第二次。

  這一次，是那口井終於等來了水。

  那些靠回憶攢下的東西，全在這一夜翻上來。他壓都壓不住，也不想壓。上一次是試探，是小心翼翼，是她願不願意；這一次是確認，是失而復得，是她終於回來了。

  他一遍一遍喊她名字，喊到嗓子啞，喊到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喊什麼，只是本能地要確認，她在，她真的在，她不是他半夜夢裡那個一碰就散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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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應他一聲，他心裡的火就高一寸。

  她應他第二聲，那口井就滿一分。

  到後來他已經不是在要什麼了，是在放。把思念、克制、壓抑全放出來。

  放出來的時候他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爽。

  爽到他覺得以前那些苦都不算苦了。

  那種快活，是他從前沒敢想的。快活到他甚至有點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麼沒有早點把她找回來，為什麼要白白熬那幾百天。

  那種美滿，是他一個從來不信命的人，那一刻居然會想——是不是老天爺故意讓他等這麼久，就為了讓他知道這一夜有多好。

  那種舒服，像一個人渴了幾百天，終於把頭埋進清泉里，喝到肺腑都涼透，喝到不想抬頭。

  他知道自己完了。這輩子栽在這個人身上了。

  人不能太滿，太滿則虧。但現在他不想端了。滿就滿，虧就虧。他就是要她，就是離不開她，就是她喊一聲他就能把命給她，這些他全認。

  他從前以為，人活著得留三分。現在他懂了，那是沒遇到那個人。遇到那個人，你一分都不想留，你恨不得把整顆心掏出來攤在她面前，告訴她，你看，都在這兒了，從裡到外，全是你的。

  他低頭，在她耳邊又喊了一聲。

  「釉釉。」

  這一次她沒應。

  但他不在乎。他只是把人往懷裡摟得更緊，閉上眼睛，心裡那個聲音一遍一遍地說，值了。

  全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