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口渴

  人這一輩子，總以為時間會沖淡很多東西。

  其實不會。它只是把那些東西壓到最底下，等你以為忘了，等你以為翻篇了，等你日子照過、覺照睡、事情照做，然後忽然有一天，全部翻上來。

  有些人是往前走著，心卻一直停在某個地方沒動。停在某個夜裡，停在某個名字上，停在她看他的那一眼裡。

  隔著幾百個日夜，隔著他以為已經夠遠了的所有距離。

  此刻他埋在她頸窩，鼻尖蹭著她細軟的髮絲，胸腔里漲得發疼。

  他什麼話都不想說。什麼別的念頭都沒有。

  就只想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

  把這幾百個日日夜夜，翻來覆去念了無數遍的名字，認認真真喊給她聽。

  「釉釉。」

  「釉釉。」

  ……

  他喊得很慢。聲音啞得發沉。

  窗外的霓虹光落在真絲床單上，晃成一片流金。

  江風從半開的露台溜進來，帶進來點樓下花朵的甜香。

  這一聲接一聲的輕喚，讓他自己的記憶都跟著翻湧。

  他想起一年多前那個天光大亮的清晨。

  他醒過來的時候，宿醉的頭疼還沒散，身邊的位置已經涼透了。

  床單上留著一點淺淡的梔子香，連半分能證明那個人來過的痕跡都沒剩下。

  他當時坐在床沿發了很久的呆。

  甚至掐了自己一把，懷疑那夜只是酒精催出來的一場夢。

  可皮膚殘留的觸感太真實，軟得不像話的腰肢，落在他肩窩的細碎呼吸，還有臨走前，她指尖不小心蹭過他手腕時，那點輕得像羽毛的溫度。

  都在告訴他，不是夢。

  他發了瘋似的找。

  

  調了會所所有的監控，找了當天所有的服務人員登記冊，甚至翻遍了當天酒會的來賓名單。

  一無所獲。

  那個姑娘像是憑空從他生命里冒出來，又憑空消失了，連個名字都沒留下。

  他記得他當時攔著人問，對方只睜著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聲音輕得像風。

  她說，不重要。

  怎麼會不重要。

  那是他活了三十年，第一次對著一個只見過一面的人動了心。

  也是第一次，在人走了之後，空落落的慌。

  後來的一年多，他找遍了大半個城。

  陸承宇笑他魔怔了，說不就是一夜的事，至於記這麼久。

  他當時沒反駁，只是不斷回憶著她的模樣，她的話，她的一舉一動，還有她裙子上的墨綠色絲絨碎布，半天沒說話。

  至於的。

  太至於了。

  他甚至無數次在深夜裡回想，要是那天他沒喝那麼多酒，要是他醒得早一點，是不是就能留住她。

  是不是就不用熬這幾百個日夜的空等。

  再後來的日子，他看著她哄孩子，看著她蹲在草坪上陪孩子玩。

  他越來越確定。

  他喜歡的不只是當年露台上那個抓不住的影子。

  是沈初釉。

  是他找了好久好久，終於捧到掌心裡的人。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這份念想到底怎麼會熬得這麼燙。

  像是靈魂深處天生就缺了這麼一塊，拼了命也要找她補全。

  沒有緣由，也講不清道理。

  大抵就是旁人說的，刻在骨血里的一往情深。

  此刻人就在他懷裡。

  軟乎乎的，體溫滾燙，指尖揪著他的襯衫，連呼吸都裹著她身上特有的甜香。

  不是夢。

  再也不會讓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