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車庫B區的空氣像被壓住了。
李二狗拿槍指著眾人，眼神亂得厲害，握槍的手也在抖。
物業經理躲在車柱後，臉上已經沒了平時訓人的架子，嘴唇發白，連呼吸都小心。
王大柱縮在另一根柱子後，額頭汗珠往下滾。
他當保安十年，處理過業主吵架、車輛剮蹭、寵物亂拉，最嚴重也就是醉酒業主罵人。
持槍這種場面，他真沒排練過。
許言靠著柱子，視線沒離開李二狗。
系統仍在提示。
【目標情緒極不穩定，逃跑意圖強烈。】
【麵包車底盤夾層內藏走私黃金，車內副駕駛下方另有假牌照和現金。】
【目標手機記憶體有上游聯絡人，若逃離將造成關鍵線索斷裂。】
許言心裡罵了一句。
這哪是破麵包車，這是移動案宗。
李二狗往駕駛座里縮，槍口不斷晃。
「都退後！誰敢過來，我就開槍！」
物業經理聲音發抖。
「李先生，冷靜，咱們有話好好說，你千萬別衝動。」
李二狗怒吼。
「閉嘴！你們物業不就是嫌我車破嗎？平時一個個狗眼看人低，現在查我車，查上癮了是吧？」
王大柱躲在柱子後喊。
「沒人嫌你窮，是你自己先掏槍的！」
許言看了王大柱一眼。
隊長可以啊，嚇成這樣還知道抓重點。
李二狗顯然更急了。
「我掏槍怎麼了？你們逼我的！一個破保安，非盯著我車拍，非要壞我事！」
許言接話。
「李先生，別把責任甩給保安。你車底盤有東西，跟我拍不拍照關係不大。」
李二狗臉色一僵。
這反應太明顯。
物業經理和王大柱同時看向那輛麵包車，心裡都咯噔一下。
他們原本以為許言只是懷疑，現在看李二狗這反應，車裡真有大問題。
李二狗咬牙。
「你知道什麼？」
許言慢慢道：「知道你這車停了半個月，車身不擦，專擦底盤。知道你穿得像沒錢吃飯，卻能在盛世華庭買車位。知道你剛才第一反應不是問我們巡邏流程，而是讓我刪照片。」
李二狗臉上的肌肉抽了抽。
許言沒有說系統，也沒有直接點黃金。
他只把所有能被現場驗證的細節擺出來。
資訊差在他手裡攥著，對比卻已經擺到所有人眼前。
一個看著窮酸到讓人嫌棄的業主，掏出了槍，護著一輛破車。
這畫面比任何解釋都有用。
物業經理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之前還覺得許言愛惹事，現在只想求許言趕緊把事按住。
這要是真在小區里開槍，陸柏庭能把整個物業中心拆了。
李二狗突然發動車輛。
麵包車發出沉悶的響聲。
許言立刻提高聲音。
「李二狗，你現在最多是走私和非法持槍，真撞人或者開槍，性質就變了。你為了車底那點東西，把命搭進去，值嗎？」
李二狗猛地踩住剎車，眼神驚恐。
他聽見「車底那點東西」時，心態徹底炸了。
這保安真知道。
可他怎麼知道的？
他明明藏得那麼好，車改裝也是找外地人做的，連物業登記都只寫普通麵包車。
李二狗越想越慌，槍口直接轉向許言所在的柱子。
「你出來！你到底是誰派來的？」
許言站在掩體後沒動。
「月薪八千的夜班保安，剛漲工資，編制還在物業。」
王大柱差點哭出來。
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工資。
李二狗顯然不信。
「放屁！你肯定盯我很久了！」
許言嘆了口氣。
「李先生，你別給自己加戲。我昨晚才知道你這車，今天才見你本人。你要是真想怪，怪你自己太緊張。」
這句話很輕，卻扎得李二狗臉發青。
他當然緊張。
張桂芬剛進去，小區里風聲緊，他的貨還沒來得及轉移。
偏偏許言這小子一眼就盯上了麵包車。
他現在甚至懷疑，張桂芬也是被這保安弄進去的。
外面警笛聲由遠及近。
李二狗臉色驟變。
許言也聽見了，立刻喊：「警察快到了，李二狗，你現在把槍放下，還能爭取寬大。你要是開車衝出去，地下車庫出口已經有監控和道閘，沖不遠。」
李二狗罵了一聲，猛踩油門。
麵包車往前沖了一段，又被前方一輛巡邏電瓶車擋住。
那是王大柱剛才下車庫時停在通道邊的，平時嫌礙事，現在倒成了救命障礙。
車頭撞上電瓶車，發出刺耳聲響。
李二狗被震得身體一晃，槍口偏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間，林楚楚帶人從車庫入口衝下。
「警察！放下武器！」
李二狗慌亂中舉槍，卻還沒來得及瞄準，林楚楚身邊的特警已經找准角度壓制。
許言立刻低頭縮回柱後，沒有逞英雄。
他很清楚，自己負責發現問題，抓捕交給專業的人。
槍聲沒有響起。
李二狗被逼得無法動車，又被警方多方包圍，情緒崩到極點。
他試圖從副駕駛爬出去逃跑，剛探出半個身子，就被林楚楚抓住機會撲上去控制。
幾名警員迅速壓住他的手腕，槍被踢開，手銬咔噠扣上。
王大柱腿一軟，直接坐到地上。
物業經理也扶著柱子，臉上全是劫後餘生。
許言從柱子後走出來，第一時間看向那把槍。
林楚楚抬頭瞪他。
「站遠點！誰讓你靠近的？」
許言立刻停步。
「我就看看，沒打算摸。」
林楚楚氣得胸口起伏。
「你還知道不能摸？你知不知道剛才多危險？」
許言很配合。
「知道，所以我全程躲柱子後面。」
林楚楚一時竟然無法反駁。
因為他確實躲了。
這傢伙嘴欠歸嘴欠，關鍵時候沒亂沖。
陳鋒也趕到了，聽完現場情況後，神色凝重。
「搜車。」
警方很快對麵包車進行檢查。
最開始從副駕駛下方搜出假牌照和大量現金時，物業經理已經站不穩了。
等技術人員檢查底盤，發現改裝夾層，取出一塊塊封裝嚴密的黃金時，王大柱嘴巴都合不上。
「我的老天爺，這破車底下真有金子？」
物業經理聲音發虛。
「三十斤？」
警員初步稱重後點頭。
「接近三十斤。」
圍觀的幾個物業保安全傻了。
平時他們嫌這車破，嫌李二狗寒酸，背後還開過玩笑，說他住高檔小區像誤入。
結果人家車底藏著三十斤黃金，手裡還敢掏槍。
這反差打得所有人臉疼。
許言看著被押在地上的李二狗，語氣不大。
「李先生，你這裝窮裝得挺深，就是底盤保養太勤快，暴露了。」
李二狗抬頭瞪他，眼裡全是恨意和崩潰。
「你到底怎麼知道的？」
這問題張桂芬也問過。
許言覺得盛世華庭這些人，掉馬後的台詞都挺統一。
他端著保溫杯，回答也很統一。
「我看門的，門裡門外多看兩眼，很合理吧。」
李二狗氣得掙扎，被警員按了回去。
陳鋒走到許言身邊，表情比上次更複雜。
「又是你。」
許言糾正。
「陳隊，這次是王隊長陪我巡邏，團隊合作。」
王大柱坐在地上，聽見這話感動得差點站起來。
「小許，你還記得隊長啊。」
陳鋒看了王大柱一眼。
「你也做得不錯，及時監控，沒讓嫌疑人離開。」
王大柱當場挺胸，雖然腿還軟，但精神站起來了。
物業經理在旁邊已經不敢說話。
張桂芬之後，他還覺得許言運氣成分大。
現在李二狗車底黃金被挖出來，他再遲鈍也明白，這新人有點邪門。
陸柏庭很快趕到車庫。
他穿著西裝，臉色陰沉，顯然是從會議上趕回來的。
一進B區，他看見警車、警戒線、被拆開的麵包車，還有一箱箱證物，整個人停在原地。
他的目光緩緩轉向許言。
「又是你？」
許言覺得這句話今天聽了兩遍。
「陸總，您別急，這次我先通知警方，流程挺專業。」
陸柏庭盯著那輛麵包車，臉色發綠。
「我讓你當保安，是讓你保平安。」
許言點頭。
「對啊，非法持槍和走私黃金都不太平安。」
陸柏庭被噎得說不出話。
陳鋒走過來，同陸柏庭說明情況。
「陸總，這輛車涉及重大走私案件，嫌疑人隨身持槍，幸虧發現及時。否則一旦他轉移貨物，後續風險更大。」
陸柏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住火。
他知道自己還得感謝許言。
可感謝的話卡在喉嚨里，怎麼都說不痛快。
這個保安像是專門來拆他小區濾鏡的。
第一單，熱心大媽是傳銷頭子。
第二單，窮酸業主是走私犯。
照這個節奏下去，盛世華庭真要改名叫盛世法庭。
林楚楚從李二狗手機里初步查到幾條資訊，臉色更嚴肅。
「陳隊，他今晚可能有接頭安排，車庫還有同夥來取貨。」
陳鋒立刻下令封控周邊。
許言聽到「同夥」兩個字，眼神微動。
系統提示也在此刻彈出。
【相關目標未完全落網，隱藏接頭人可能已進入小區周邊。】
這事還沒完。
陸柏庭聽見還有同夥，臉色已經不能用綠形容。
他看向許言，聲音壓得很低。
「許言，你跟我說實話，盛世華庭到底還藏著多少這種人？」
許言看了眼車庫出口，又看了眼被押走的李二狗。
「陸總，我才上幾天班，您這個問題有點超綱。」
陸柏庭咬牙。
「那你現在有什麼發現？」
許言剛想開口，車庫入口處忽然傳來剎車聲。
一輛陌生轎車停在外側通道，車窗半降，裡面的人看見警察，立刻想倒車離開。
林楚楚反應極快。
「攔住那輛車！」
許言看著轎車尾燈，語氣很輕。
「陸總，您看，答案自己開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