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45章 天命有三

第45章 天命有三

2026-10-02 02:09:31 作者: 姜楓Y

  劉備連夜拔營,留關羽鎮守前線營盤,自帶二十騎日夜兼程趕回安喜。

  抵達安喜時已是第三日黃昏,城門口的守卒遠遠看見劉備的旗號,連滾帶爬地跑去通報。

  趙岩趕忙從縣衙內出來迎接。

  劉備翻身下馬,靴子落地時腿都是軟的,走了幾步才緩過勁來。

  「左慈在何處?」

  「後院道房,三日未出,只在裡頭打坐。屬下去請過兩回,他只說等主公親來。」

  劉備點了點頭,徑直往後院走。

  道房的門虛掩著,裡頭沒點燈,只有一炷香在暗中燃著,青煙裊裊。

  劉備正猶豫要不要敲門。

  左慈開口了,「使君,請進。」

  「道長。」

  (請記住 追書就上 101 看書網,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左慈沒睜眼,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沙啞,透著幾分疲態。

  「貧道修行數十年,能窺天機一二。這世間的氣數,忽然多了三道不屬於此間的命格。」

  「一道在北,已與使君交過手。」

  「一道在南,藏得極深,比北邊那位布局更早、根扎得更深。」

  劉備的手擱在膝上,指節微動。

  「南方何處?」

  左慈搖頭。

  「貧道只看得見氣象,看不透面目。南方水澤之地,龍氣初成,此人謀篇已久。」

  他重新閉上眼,口中說道。

  「使君只需記住,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天命歸處,在人,不在天。」

  劉備沉默了片刻,起身拱手。

  「多謝道長。」

  走出道房,夜風灌進衣領,涼意沁骨。

  劉備站在院中抬頭望天,北斗七星掛在天際,清晰得很。

  南方。水澤之地。龍氣初成。

  看來這系統,重新給了三國一種可能,但完全沒有偏向誰。

  是否成敗,還在人為!

  他長出一口氣,轉身往前廳走。

  ——

  議事廳內,燈火通明。

  陳平和諸葛亮已經候著了。

  桌案上攤著冀州輿圖,幾枚棋子散落其上,標註著各方勢力的分布。

  十歲的諸葛亮跪坐在案側,蒲扇擱在膝上,正用炭筆在一張絹帛上寫寫畫畫。

  劉備進門,把左慈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陳平聽完,摺扇在掌中敲了三下,道:「若第三人果真在江東,那便說得通了。」

  「孫堅死後,孫策橫掃江東六郡,所向披靡。一個十七歲的少年,手裡不過千餘舊部,三年之間便打下偌大基業。我原以為是孫策本人天縱之才,如今看來,未必沒有外力。」

  諸葛亮抬起頭,接了一句:「孫策已死,若那位弈者當真在孫氏,如今當是孫權秉政。」

  「但江東遠在千里之外,鞭長莫及。」陳平將摺扇往輿圖上一指,點在渤海郡的位置,「眼下的棋,還是在冀北。」

  劉備坐下,目光落在輿圖上。

  「說。」

  陳平直起身子,聲音壓低了幾分。

  「曹操回援兗州,呂布不是好相與的,這一仗少則一月,多則半年。冀北眼下是空窗,袁紹的主力被界橋牽著,能調動的機動兵力不多。這是我們吞下渤海、把冀北連成一片的唯一視窗。」

  「錯過這一回,等曹操收拾完呂布騰出手來,冀北便是三方角力,再想從容布局,難了。」

  劉備點頭,看向諸葛亮。

  「渤海的情報,整得如何了?」

  諸葛亮將膝上那張絹帛推到案中央。

  上頭畫著渤海郡九縣的簡略地形,城池、駐軍、糧倉的位置用不同顏色標註,字跡工整得不似出自十歲孩童之手。

  「渤海太守審榮,是審配的胞弟。此人不通軍事,但為人謹慎,城防交由其副將周昕打理。守軍八千,多為本地郡兵,戰力平平,但南皮城高池深,糧倉充足,存糧可支撐一年有餘。下轄九縣,又各有兵馬一到三千,互為應援。」


  「強攻的話?」

  諸葛亮搖頭。

  「南皮城牆比真定高出一丈,護城河引了漳水支流,寬逾三丈。我軍若強攻,縱然能下,也必是傷亡慘重的苦戰。更要緊的是——」

  他頓了頓,蒲扇柄點在輿圖上鄴城的位置。

  「袁紹不會坐視不理。」

  話音剛落,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斥候滿頭大汗地衝進來,單膝跪地。

  「報!鄴城急訊!袁紹三日前已發討伐檄文,昭告幽冀各郡,痛斥主公——」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原話轉述。

  「檄文稱主公『漢室之賊、編席織履之徒,竊據冀土,忘恩負義』,又歷數斬顏良、誅文丑之仇,號召各郡併力討伐。」

  劉備面色不變,只問了一句:「還有呢?」

  「袁紹已命大將張郃,率一萬五千精兵,星夜支援渤海!」

  這句話砸下來,廳中安靜了一瞬。

  陳平的摺扇合攏,重重拍在掌心。

  「張郃。」

  這兩個字他念得極慢。

  諸葛亮的蒲扇也停了。

  以他的年紀,不可能與張郃交過手,但陳平這些日子的教導中,對河北諸將的評點從不含糊——張郃用兵穩如磐石,攻守兼備,絕非高覽、嚴敬那等莽夫可比。

  劉備還沒開口,門外又是一陣響動。

  張飛大步闖進來,丈八蛇矛拄在地上,右手纏著三層紗布,滲出來的血已經把白布染成了褐色。

  「大哥!俺聽說袁紹那廝罵你?」

  他一掌拍在桌案上,茶碗跳了起來。

  「給俺三千兵馬,俺直接殺到鄴城,把袁紹的狗頭揪下來!」

  話說到一半,他右手猛地一抽——虎口裂傷被這一拍給震開了。

  軍醫跟在後頭衝進來,二話不說按住張飛的手往回纏紗布,嘴裡罵罵咧咧。

  「張將軍,再這麼折騰,這隻手廢了都有可能!」

  張飛齜牙咧嘴,卻硬扛著不吭聲。

  劉備站起來,走到張飛面前,按住他的肩膀。

  「三弟,你的手比袁紹那張嘴值錢。先養傷。」

  張飛還要爭辯,被劉備一個眼神瞪了回去,悶聲坐到角落裡。

  ——

  張飛被軍醫拖走之後,廳中重歸安靜。

  陳平走到輿圖前,用摺扇點著渤海與鄴城之間的路線,緩緩開口。

  「張郃不同於先前那些人。此人穩健,最擅以逸待勞,絕不會主動出城決戰。袁紹的檄文看著氣勢洶洶,實則用意很明確——不求反攻,只求守住渤海這條底線。」

  「我軍若強攻南皮,張郃據城而守,我們耗不起。拖上一個月,袁紹從鄴城再調援軍,我們便要腹背受敵。」

  諸葛亮起身走到輿圖前,蒲扇柄從鄴城劃到河間,再從河間劃到渤海。

  「南皮城中原有存糧,供八千守軍綽綽有餘。但張郃新帶一萬五千人進駐,城中糧草的消耗驟然翻了將近三倍。以南皮現有的存糧推算,至多撐兩個月。」

  他在河間郡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張郃的補給線只有一條——從鄴城出發,經河間轉運,入渤海。這條糧道全長四百餘里,沿途無險可據,我軍騎兵在河間一帶游弋截糧,他攔不住。」

  陳平接過話頭。

  「截糧只是其一。張郃此人心思縝密,若發現糧道被斷,必定會收縮兵力、節約用度,拖上三個月也未必不能。所以還需第二手——離間。」

  他從袖中取出幾張寫好的書信,攤在案上。

  「渤海郡內有四大士族——高、李、崔、王。這幾家在袁紹治下多有受壓,賦稅徭役極重。審榮此人又貪鄙無能,與本地望族素有嫌隙。我已備好書信數封,以主公漢室宗親之名,許以利祿,遣密使分送各家。不求他們反戈,只要他們在張郃斷糧之際拒絕開倉資軍,南皮便不攻自破。」

  劉備聽完,沉吟了片刻。

  「兵分三路。」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三個位置上。


  「子龍率三千騎進駐河間邊界,專截袁紹運糧隊,截一批燒一批。」

  「雲長率主力東進,在渤海西面擺出強攻架勢,牽住張郃,令其不敢分兵去護糧道。」

  「軍師的書信,即刻發出。」

  眾人齊聲應諾。

  待到散帳。

  劉備的目光在案頭的永珍畫冊上停留了一瞬。黃銅大筆就擱在旁邊,筆尖的墨痕已經乾涸。

  他沒有伸手去拿。

  「畫冊先收起來。曹操那邊還不知藏了多少底牌,我若每戰都靠召喚,遲早被他摸透路數。這一仗,先用人謀來打。」

  他合上畫冊,推到案角。

  「等看清了對手的棋路,再落子不遲。」

  ——

  七日後,河間邊界。

  趙雲率三千輕騎潛行至漳水渡口以北三十里處,在一片枯林中設下伏兵。

  第二日清晨,袁軍的運糧隊準時出現在官道上。百餘輛糧車,前後各有五百步卒護衛,旗號打的是河間郡兵。

  趙雲沒有急著動手。

  他在高處觀察了整整半個時辰,確認後方沒有接應的騎兵,才舉起長槍,向前一壓。

  三千騎兵分兩翼殺出,合圍只用了不到半炷香。五百步卒毫無抵抗之力,丟了兵器跪了一地。趙雲下令放了降卒,將百餘輛糧車盡數點燃。

  火光沖天,濃煙順著北風直飄向渤海方向。

  趙雲策馬至火光前,正要下令撤退,副將牽來一名被綁得結實的袁軍小校。

  「將軍,糧車暗格里搜出此物。」

  副將遞過來一隻蠟封竹筒。蠟面上壓了兩方印——一方是袁紹的私印,另一方卻是一枚劉備從未見過的陌生印記。

  趙雲擰開竹筒,抽出信帛,展開一看,臉色驟變。

  信是袁紹寫給曹操的。

  他將信帛重新卷好,塞回竹筒,喚來最快的斥候。

  「星夜交到主公手中。不許經任何人轉手。」

  斥候接筒上馬,消失在煙塵里。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