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世,北方長城大營。
夜色壓在營帳上方,寒風穿過軍中,捲動一面面黑色軍旗。
甲士來往巡守,腳步整齊。
主帳之中,蒙恬坐在案前檢視軍報,扶蘇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北方輿圖上。
兩人從白日談到深夜。
嬴政出巡多日,傳回軍中的訊息越來越少。
最初還有詔令送來,近幾日卻徹底斷掉。
扶蘇幾次派人詢問,全都未能得到回應。
這份反常,讓他心中始終不安。
「將軍,父皇身體如何,咸陽那邊可有訊息。」
蒙恬放下手中竹簡,眉頭緊鎖。
「陛下出巡前身體尚可,沿途又有隨行醫官照料,公子不必過分擔憂。」
話雖如此,蒙恬心裡同樣沒底。
陛下做事一向周密。
哪怕身在外地,也會定期檢視邊境軍報。
北方關係大秦安危,數日不見批覆,實在反常。
更讓他在意的,是羅網近來的動靜。
軍中幾條往咸陽傳信的渠道先後受阻,送出去的訊息如同落入深水,始終得不到回音。
有人在故意隔斷長城大營與朝廷的聯絡。
敢做這種事的人不多。
趙高恰好是其中一個。
蒙恬抬起頭,正想提醒扶蘇,帳外忽然傳來甲士稟報。
「公子,咸陽使者攜陛下詔書趕到。」
扶蘇神色一動。
「快請。」
帳簾掀開,一名使者快步走入,身後跟著兩名護送詔書的甲士。
使者滿身風塵,進入營帳後立刻跪下,雙手高高托起一卷詔書。
「陛下有旨,請長公子扶蘇接詔。」
扶蘇整理衣冠,跪在案前。
蒙恬並未一同跪下,只退到側面,目光落在使者身上。
使者來自羅網。
表面裝得恭敬,手掌卻一直按在腰間,目光幾次掃向扶蘇放在不遠處的佩劍。
這不像傳旨。
倒像提防扶蘇反抗。
蒙恬心頭警覺,右手悄然靠近劍柄。
使者展開詔書,聲音在主帳中傳開。
詔書先斥責扶蘇在外領軍,卻未立尺寸之功,又稱他多次上書頂撞君父,心懷怨憤,不配為人子。
到了末尾,只剩一道冰冷處置。
賜劍自裁。
蒙恬眼神當場變了。
扶蘇跪在原地,臉色迅速蒼白。
他抬起頭,盯住使者手中的詔書,許久未能回神。
「父皇賜我死罪。」
使者收起詔書。
「陛下旨意寫得清楚,公子接詔吧。」
扶蘇伸出雙手。
動作剛到一半,蒙恬已經大步上前,一把奪過詔書。
使者臉色微沉。
「蒙將軍,你想抗旨。」
蒙恬並未理會,迅速將詔書看完,眼中怒意越來越重。
「荒唐!」
他拔出佩劍,一劍斬向身前帥案。
厚重木案從中斷開,竹簡散落滿地。
帳外甲士聽見動靜,迅速圍了上來。
使者帶來的兩名護衛也拔出兵器,擋在前方。
主帳內頓時多出一股肅殺氣息。
扶蘇起身攔在蒙恬面前。
「將軍,莫要衝動。」
蒙恬握緊長劍,抬手指向使者。
「陛下從未用這種語氣斥責公子,更不會因幾封勸諫之書便賜死親子,這封詔書有問題。」
使者冷著臉,從懷中取出一方印記。
「詔書出自咸陽,上有陛下玉璽印記,蒙將軍也敢說是偽造。」
蒙恬定睛看去。
詔書末尾的印記確實來自始皇玉璽。
圖紋、大小、落印方式,全都找不出差錯。
正因如此,事情才更顯古怪。
「陛下人在何處。」
「陛下已經回宮。」
「為何不曾傳告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