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欲來花滿樓。
遼東地界因為後金軍隊的調動,讓空氣里充滿著濃烈的肅殺之氣。
誰都知道要不了幾天,遼東就要打大仗了。
賊奴年紀大了。
這一次估計是努爾哈赤最後一次統兵,攻打寧遠城。
寧遠城內的督師府燈火通明。
身為寧遠城主官的袁崇煥,此時站在輿圖前,眉頭緊鎖。
他已經接到了錦衣衛從盛京發回的密報,後金各旗兵馬調動頻繁,糧草輜重正在向錦州方向集結,預計出動兵力在十萬人左右,目標直指寧遠和錦州。
他把密報反覆看了三遍,然後抬起頭對站在一旁的祖大壽說:「十萬。努爾哈赤把老本全押上了,這次不是試探,是決戰。傳令加固城防,所有水泥工事再檢查一遍,蜂窩煤和暖炕要保證每座營房都有。讓火槍營把彈藥清點清楚,不夠的立刻向山海關調撥,這一仗,恐怕兄弟們的死傷很大啊!」
「大人放心,現在咱們有了紅夷大炮,定然要讓狗韃子有去無回。」
議事堂內,袁崇煥的心腹將領紛紛情緒激動,戰意盎然。
滿桂拍著桌子站起來,聲如洪鐘:「末將願領三千精騎出城迎敵,先挫挫建虜的銳氣!」
趙率教一把按住他的胳膊,沉聲道:「滿瘋子,你忘了上次在錦州城外被莽古爾泰追著砍了?先聽聽督師怎麼說。」
袁崇煥沒有立刻接話。
他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那幅輿圖上,手指從寧遠城的位置緩緩向北划去,划過錦州,划過廣寧,最後停在遼河以東那片標註著「建虜巢穴」的區域上。
他的手指在那裡停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看著滿堂將領,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諸位,這次跟以前不一樣。努爾哈赤今年六十有六,他比誰都清楚這很可能是他這輩子最後一次親自統兵出征收復失地。一個英雄遲暮的老汗王,要麼不打,要打就一定是傾巢而出,不留後路。」
他走到堂中,拿起一根細長的竹竿,點在輿圖上標註的盛京位置上:「錦衣衛的密報說十萬,但我估計實際兵力可能在十二萬以上。努爾哈赤把正黃旗、鑲黃旗、正紅旗、鑲紅旗、正藍旗的主力全部調上來了,鑲藍旗作為總預備隊留守盛京。
「這意味著他賭上了後金所有的野戰力量。如果這一仗我們能把他的主力打殘,至少能保遼東三年太平。
「可如果我們守不住的話,京城就危險了!」
袁崇煥頓了頓,目光從每一個將領臉上逐一掃過,一字一頓地說道。
寧遠一破,錦州就是孤城。
錦州一破,山海關就是前線。山海關一破,建虜的鐵騎就能直奔京師。」
議事堂里驟然安靜下來。
滿桂收起了方才那副莽撞的神色,趙率教握著刀柄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他們大多數人本來去京城,接受特訓的。
可是因為後金的大軍進攻,不得不回到遼東戰線。
祖大壽站在輿圖旁邊,望著袁崇煥,忽然問了一句:「督師,若建虜分兵同時攻寧遠和錦州,咱們的兵力夠不夠?」
「不夠。」袁崇煥答得乾脆,沒有絲毫猶豫:「寧遠城內守軍加上寧遠的火槍營,總共不到四萬人。錦州更少,只有兩萬出頭。建虜如果同時進攻兩城,任何一座城都不能指望另一座城派援軍。
因為援軍一旦出城,就會被建虜的騎兵在半路截殺。所以我的部署是這樣。
寧遠由我親自坐鎮,祖大壽負責城防排程,滿桂負責騎兵出擊,趙率教負責火炮陣地。
錦州由何可綱全權指揮,他是我在寧遠親手帶出來的老部下,我信得過他。兩城各自為戰,互為犄角,不給建虜各個擊破的機會。」
袁崇煥放下手裡的竹竿,走到案前拿起那份剛擬好的作戰方略,遞到祖大壽手裡。
方略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具體部署。
戰壕怎麼挖,火炮怎麼擺,騎兵什麼時候出擊,什麼時候收回來。
每座城門由誰負責,城牆薄弱處怎麼加固,火藥和炮彈怎麼分配
甚至連傷員轉運路線和後勤補給點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這份方略不是臨時抱佛腳趕出來的,是他連日反覆推演、逐條修改之後才定下來的。
「這份方略,我已經派人抄了一份送往錦州交給何可綱。另一份送往山海關交給孫督師。」
本來按照聖上的旨意,孫承宗現在應該在京城。
可因為戰局的變化,孫承宗不得不來到山海關支援大局。
魏強站在委員會衙門的正堂里,面前攤著袁崇煥從寧遠發回的作戰方略抄本,旁邊是一幅新繪的遼東輿圖,上面用硃砂標註著後金各旗兵力的集結位置。
他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有回府了,張玉瑤差趙二狗來送了兩次飯,每次都原封不動地端回去。
「肅寧伯,這批物資清單請您過目。」孫元化把一份厚厚的帳冊放在桌上,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數字從火藥儲量到繃帶數量,從燧發槍零件到蜂窩煤的運輸安排,每一項都列得清清楚楚。
魏強逐項看過去,然後在清單末尾加了一行字:「另,科學院庫存所有燧發槍全部移交前線,一支配額不留。」
孫元化愣了一下,壓低聲音說:「伯爺,庫存全部移交的話,萬一京城有變……」
「京城不會有變。寧遠要是守不住,京城留著這些槍也沒用。」魏強放下筆,轉頭看了一眼牆上那幅輿圖,目光從京城一路劃到寧遠,再從寧遠劃到錦州,沉默了一息,然後重新拿起筆,在清單上又加了一行字:「通知孫大夫,從太醫院和婦幼保健研究所抽調所有外傷大夫和護士,隨第三批物資一同北上,進行醫療救治準備。」
隨著培養醫療官和護士不會走出軍醫院。
大明軍隊體系各部門架構的搭建,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雖然這些部門的職能和力量還很弱。
可魏強知道,這些機構早晚會成為大明軍隊體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現在大明軍弱,只能以守為攻。
但是魏強相信假以時日,大明的軍旗一定會飄揚整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