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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嫂嫂真美,我曹植愛死她了

2026-09-22 18:11:29 作者: 泠音弘上

  車駕在許都空曠的街道上轆轆行了約莫兩刻鐘,停在了五官中郎將曹丕的府邸門前。

  這座府邸不算大,比不得曹操自己的司空府那般氣派,但門庭整潔,階前兩尊石獸在月光下蹲伏如生,門前懸著的兩盞絹紗燈籠在秋風中微微搖晃,將朱漆大門映得忽明忽暗。

  門前的侍從遠遠看見司空的車駕,嚇了一跳,慌忙跪伏在地,正要高聲通報,卻被曹操抬手制止了。

  「不必通報。」

  曹操下了馬車,整了整衣冠,大步向府門走去。

  許褚按著刀柄緊跟其後,虎賁衛的幾名親隨也在他身後散開,無聲無息地站住了各個角落。

  門房戰戰兢兢地推開大門,曹操邁過門檻,穿過前院,沿著迴廊向正堂走去。

  迴廊兩側種著幾株桂樹,正值花期,濃郁的桂花香氣在夜風中浮動,倒把這座平日裡有些冷清的府邸襯出了幾分雅致。

  廊下的燈籠已經燃了大半,光線昏暗,只有正堂的方向還亮著燭火。

  走到迴廊拐角處時,曹操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隱約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夾雜在秋風和桂花香里,若有若無。

  像是有人在吟誦什麼,拖長了聲調,抑揚頓挫,像是在作詩。

  可那聲音傳來的方向不是正堂,而是府邸後方那個偏僻的角落。

  曹操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側過頭,凝神細聽了一會兒,確認自己沒有聽錯。那聲音確實是從後院的方向傳來的,而且那語調他太熟悉了,那種意氣風發、不醉不歸的腔調,整個許都城除了他那個寶貝兒子曹植,找不出第二個人。

  他壓低了聲音對許褚說:

  「你跟我來,其他人守在原地。」然後循著聲音的方向,放輕了腳步,沿著迴廊往後院走去。

  越往後走,那吟誦的聲音就越清晰。穿過了兩道月門,繞過了一排廂房,前方出現了一間不起眼的柴房。

  柴房旁邊是一道矮牆,牆頭上爬滿了枯藤,藤蔓在秋風中微微搖晃,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長。

  曹操走到矮牆下時,那聲音已經近在咫尺了。

  他聽清楚了。

  那不只是曹植一個人的聲音,還有一個聲音在低聲地、焦急地說著什麼。

  曹操停下腳步,隱在矮牆旁邊的陰影里,透過枯藤的縫隙往柴房的方向看去。這一看,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柴房旁邊是一間耳房的側窗,窗戶不大,糊著薄薄的絹紗,絹紗後面透出昏黃而曖昧的燈光。

  窗下擺著一隻歪倒的酒壺,酒液從壺嘴裡淌出來,在地上洇濕了一片。

  而他的兒子曹植,此刻正趴在窗前,衣襟散亂,冠歪釵斜,滿臉通紅,兩隻手扒著窗沿,踮著腳尖,把臉往窗紗上湊。

  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窗紗後面,眼神既迷離又灼熱,嘴裡還在斷斷續續地吟著什麼句子,聲音雖然壓低了,卻壓不住那股子忘乎所以的勁頭。

  在曹植的身後,一個文士打扮的年輕人正急得團團轉,扯著曹植的袖子低聲勸著什麼,滿臉的焦灼和無奈。

  藉著月光和窗紗透出的微光,曹操認出了那人,是楊修。

  楊德祖。

  弘農楊氏出身,太尉楊彪之子,天資聰穎,才思敏捷,在丞相府做主簿的時候便以善於揣摩上意而聞名。

  此刻他穿著一身深色的長袍,衣襟上沾著酒漬,臉上也帶著幾分酒意,但比曹植清醒得多,正一臉為難地拉著曹植的衣袖,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那股子惶急。

  「公子,公子!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若是被人撞見——」

  楊修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哀求,一隻手拽著曹植的袖子,一隻手還試圖去捂他的嘴。

  曹植卻一把甩開他的手,回頭瞪了他一眼,舌頭髮硬地說:

  「德祖莫吵!我正看到妙處……」

  他打了個酒嗝,身子晃了晃,又轉回去湊近窗紗,嘴裡喃喃自語,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這一句好,這一句好……德祖你記下來沒有?快拿筆來!」

  楊修急得額頭上的汗都出來了,一邊扶著歪歪倒倒的曹植,一邊四處張望,生怕有人經過。


  他是真急了,急得連聲音都在發抖:

  「公子!這裡可是五官中郎將的府邸!你大半夜趴在甄夫人耳房的後窗上,若是被司空知道了,莫說你,連我也要吃不了兜著走!公子,你清醒些!」

  「怕什麼!」

  曹植把袖子一甩,險些甩到楊修臉上,酒勁上來了,膽子比平日裡大了十倍,

  「我不過是在作一篇賦罷了!《詩經》三百篇,哪一篇不是從真性情里來的?若不親眼看見,怎麼寫得出好文章?德祖你看看,那窗紗後面的影子……那肩,那頸,那腰身……天下竟有如此人物!我不寫出來,對不住這雙眼睛!」

  他說著,又往前湊了湊,整張臉幾乎貼在了窗紗上,嘴裡又開始斷斷續續地吟誦起來,聲音比剛才又高了幾分,在這個寂靜的後院裡,清清楚楚地傳了出去。

  「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回雪……」

  他吟得搖頭晃腦,聲音拖得老長,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在銅雀台的宴席上當眾揮毫一般,全然忘了自己此刻正在什麼地方。

  那賦寫得確實好,辭藻華麗,意境飄渺,雖是醉後之作,卻字字珠璣,在秋夜裡聽來,竟有一種說不出的纏綿悱惻。

  楊修在旁邊急得直跺腳,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蹦出來了。

  他是真的嚇壞了,曹植吟一句,他就往後縮一步,恨不得地上裂道縫讓自己鑽進去。

  他壓低聲音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公子!算我求你了!快走吧!這賦回去再寫也不遲!」

  「回去就忘了!」

  曹植不耐煩地又揮了一下手,「德祖你莫催!還有幾句,就幾句——」

  「子建!」

  一個低沉而冷厲的聲音從矮牆的陰影里炸了出來,像是一把刀,乾脆利落地劈開了這個秋夜的寂靜。

  這兩個字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曹植渾身一個激靈,猛地轉過身來。

  「什麼人!」

  他本來就站得不穩,這一轉身險些仰面摔倒,幸好楊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後腰。

  曹植瞪大了眼睛,藉著月光和窗紗透出的微光,看清了從陰影里走出來的那個人。

  那個人身材不高,肩膀卻很寬,走路的步伐沉穩而凌厲,每一步都帶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月光照在他的臉上,那張臉陰沉得像是能擰出水來,一雙細長的眼睛裡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冷靜。

  曹植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冷汗從額頭、後頸、脊背同時冒了出來,把褻衣都浸透了。

  他張了張嘴,舌頭像是打了結,半天才擠出一句:「父……父親?」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磕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楊修也跟著跪了下來,兩人一前一後,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曹植的冠已經歪到了耳朵邊上,衣襟散得更開了,露出裡面被酒浸濕的中衣,整個人狼狽得不成樣子。他伏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方才吟詩時那種意氣風發的勁頭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煞白的臉和一雙不停顫抖的手。

  曹操站在他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這個才華橫溢的兒子。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將目光從曹植身上緩緩移到那扇透出昏黃燈光的窗紗上,又移回曹植身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越是這樣,越讓人害怕。

  「你在做什麼。」

  他的聲音不高,語氣也很平靜,平靜得像是真的只是在問一個尋常的問題。

  但正是這種平靜,讓跪在地上的兩個人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曹植的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麼辯解,可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方才對著窗紗吟詩的時候,滿腹錦繡,出口成章,可現在跪在父親面前,卻連一句完整的藉口都編不出來。

  他只能把額頭死死地貼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十根手指緊緊地摳著地面的石縫。

  「為……為父,兒臣,兒臣……」他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碾碎了,斷斷續續,不成句子。

  曹操將目光轉向楊修。

  楊修伏在地上,額頭也貼著地面,但身子比曹植略微穩一些。


  他知道此刻再狡辯已是無用,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開口道:

  「司空息怒。今夜公子飲酒過量,酒後失態,誤入此處,臣屢勸不止,實乃臣之失職,請司空責罰。」

  他的聲音雖然也帶著幾分顫抖,但還算鎮定,知道在曹操面前不能撒謊,撒謊只會讓事情更糟。他只能老老實實地認錯,然後等著曹操發落。

  曹操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了一句:

  「德祖,你平日裡自詡聰慧,連我的心意都能猜個八九不離十。今夜你的聰慧呢?」

  楊修的臉一下子白了。這句話比任何斥責都重。他將額頭又往下壓了一寸,不敢再開口。

  一陣秋風吹過,吹得桂樹的枝葉嘩嘩作響,幾朵桂花被風卷下來,落在曹植散亂的衣袍上。

  濃郁的桂花香和空氣中瀰漫的酒氣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為諷刺的味道。

  曹操站在風中,袖袍獵獵作響,目光從曹植身上又移到了那扇窗紗上。窗紗後面的燈光晃動了一下,似乎裡面的人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但卻沒有任何聲響傳出來。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那沉默比任何怒吼都讓跪在地上的兩個人覺得煎熬。

  終於,他開口了。

  「曹植。」他沒有叫子建,而是叫了全名。

  曹植的身子猛地一抖,聲音發顫:「兒……兒臣在。」

  「你今夜所為,我不予追究。」

  曹操的聲音平靜而冰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但從今夜起,你禁足府中,不得出府門半步。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望。你那些酒友,那些詩友,一個都不准進去。什麼時候把今天的事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來見我。」

  曹植伏在地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他不敢抬頭,不敢辯解,只能顫聲應道:「兒臣……遵命。」

  曹操又看向楊修,語氣依舊平淡:「楊修,你這個主簿做得很好。日後子建飲酒,你就在旁邊替他記詩,一首都不要漏。」

  楊修渾身一顫,磕了個頭,聲音發澀:「臣……知罪。」

  曹操轉過身,不再看他們,對著迴廊方向喚了一聲:「仲康。」

  許褚魁梧的身影從陰影中大步走出,抱拳道:「末將在。」

  「你帶幾個虎賁衛,將子建押送回府。沿途不許任何人看見,不許任何人議論。到了他府上,把前後門都給我守住了,除了送飯的,誰也不准出入。」

  他說完之後頓了一頓,又補了一句,「今夜的事,你什麼都沒有看見。」

  許褚抱拳,瓮聲瓮氣地應道:「諾。」

  他走到曹植面前,伸出那隻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將曹植從地上撈了起來。

  曹植的腿還是軟的,被許褚架著胳膊,踉踉蹌蹌地往院門外走去,歪斜的冠滾落在地上,也沒有人敢去撿。楊修也站起身來,低著頭跟在後頭,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曹操沒有目送他們離開。

  他轉過身,揹著手,站在那扇透出昏黃燈光的窗紗前,月光和燈光同時照在他的背上,將他的背影拉得又長又直。他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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