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三年,應天府。
正午時分,秦淮河畔的長安街上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熱鬧得很。
街尾拐角處,一間不大不小的鋪子安安靜靜地開著門,門匾上寫著三個字:萬物閣。
鋪子裡頭,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坐在櫃檯後面,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目光平靜地看著門外來來往往的行人。
蘇辰。
三天前,他還在現代社會加班到凌晨三點,一覺醒來就到了這裡。
身體穿越,連個過渡都沒給。
好在老天爺沒虧待他。穿越的同時,一個名為「諸天盲盒系統」的玩意兒砸進他腦海,還附贈了這間鋪子。
系統的規矩很簡單。
店內絕對安全,刀槍不入,神仙來了也掀不翻這間屋子。
盲盒每七天重新整理一批,限購五個,每個售價白銀一千兩。
裡頭能開出什麼,全看運氣。可能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刀,也可能是一顆能讓人脫胎換骨的丹藥,甚至還有可能開出更離譜的東西。
蘇辰花了三天時間消化這些資訊,今天正式開張。
掛上招牌,泡壺好茶,坐等客人上門。
然而從早晨等到正午,連個進來問價的人都沒有。
倒也正常,一間無名小店開在這條街的犄角旮旯里,誰會注意。
蘇辰也不急,慢悠悠地喝著茶。
他有的是時間。
就在這時候,街口傳來一陣嘈雜聲。
十幾個身穿短打的壯漢橫衝直撞地走過來,路上的小攤販紛紛躲避,生怕惹上麻煩。
領頭的是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錦袍玉帶,手裡搖著一把摺扇,派頭十足。
身後跟著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點頭哈腰地在旁邊說著什麼。
「胡少爺,就是前面那間鋪子,三天前突然冒出來的,也沒去衙門備案,來路不明。」
錦袍青年名叫胡義,胡惟庸的遠房侄子。
胡惟庸如今官拜右丞相,權傾朝野,胡家的親戚在應天府橫著走,沒人敢招惹。
胡義眯著眼打量了一下萬物閣的位置,點點頭。
「這地段不錯,背靠秦淮河,離貢院也近。拿下來改成酒樓,一年少說賺個幾千兩。」
管事趕緊附和:「少爺英明,小的已經打聽過了,這鋪子的掌柜是個外來的年輕人,沒根沒底,好說話得很。」
胡義合上摺扇,大步朝萬物閣走去。
蘇辰放下茶杯,看著門外那群人浩浩蕩蕩地涌過來,嘴角微微一勾。
生意來了。
雖然來的方式不太對。
胡義跨進門檻,掃了一眼店內陳設,又看了看櫃檯後面蘇辰,臉上露出一絲輕蔑。
「你就是這鋪子的掌柜?」
蘇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我,客人要買什麼?」
胡義笑了笑,把摺扇往櫃檯上一拍。
「買你這間鋪子,五十兩銀子,你收拾東西走人,痛快點。」
五十兩。
這條街上隨便一間鋪面,轉手價少說也得三五百兩。五十兩連個茅房都買不起。
蘇辰放下茶杯,看著胡義,語氣平淡。
「不賣。」
胡義的笑容僵了一下。
在應天府混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有人敢這麼幹脆地拒絕他。
管事連忙湊上來,壓低嗓門。
「小兄弟,你是外地來的吧,可能不知道我們少爺的身份,當朝右丞相胡大人,那是我家少爺的親叔父,你可想清楚了再說話。」
蘇辰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
「想清楚了,不賣。」
胡義收起摺扇,臉色沉下來。
他倒也不是什麼蠢人,在應天府能站穩腳跟,靠的不全是胡惟庸的招牌。
可這種小角色,犯不上費口舌。
「行,你硬氣。」
胡義往後退了兩步,朝身後的護院一揮手。
「砸。」
十幾個壯漢二話不說,抄起隨身的棍棒就往店裡沖。
蘇辰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
他甚至又端起了茶杯。
下一瞬,異變陡生。
沖在最前面的兩個護院剛跨過門檻三步,身體猛然一僵,彷佛被什麼東西死死地摁住,雙腿發軟,膝蓋咔嚓一聲砸在地磚上。
緊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所有踏入店內的護院,無一例外,齊刷刷地跪在了地上。
地磚在膝蓋的衝擊下裂開蛛網般的紋路,一個個壯漢臉色漲紅,青筋暴起,嘴角滲出血絲,拼命想站起來,身子卻像被萬斤巨石壓著。
一聲不吭的,最可怕。
他們想喊,喉嚨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骨骼承受重壓時發出的咯吱聲在店內迴蕩。
胡義站在門口,臉色刷地白了。
他看著自己那些平日裡能以一敵十的護院,此刻跟斷了脊梁骨似的趴在地上,渾身顫抖,眼神中滿是恐懼。
而那個年輕的掌柜,自始至終坐在椅子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茶杯里的水面平靜得跟鏡子一樣。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胡義的聲音在發抖。
蘇辰看了他一眼,語氣隨意。
「做生意的。」
就這麼簡單一句話,胡義感覺自己渾身的血都涼了。他顧不上那些護院,轉身就跑,連摺扇掉在地上都沒敢撿,踉踉蹌蹌地衝出了長安街。
店內恢復了安靜。
那些護院在無形力量消散之後,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跟著跑了,地上留下一片狼藉的血跡和碎裂的地磚。
蘇辰把茶杯里最後一口喝完,起身把摺扇撿起來看了看,隨手扔進了櫃檯下面。
「留個紀念吧。」
他正準備重新泡壺茶,餘光瞥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一個身材高大、穿著華麗的年輕人,大約十七八歲的模樣,虎目濃眉,氣勢沉穩,怎麼看都不像普通百姓。
這人站在門口,把剛才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睛裡沒有恐懼。
有的是一種獵手發現獵物般的興奮與熾熱。
蘇辰心裡一動,認出來了。
燕王朱棣。
洪武十三年的朱棣還沒就藩北平,正是年少氣盛、偷溜出宮滿應天府亂竄的時候。
朱棣大步跨入店中,目光灼灼地盯著蘇辰。
「掌柜的,你這手段,本王能買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