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疊寶鈔拍在櫃檯上,碼得整整齊齊。
蘇辰掃了一眼,沒數,直接收進櫃檯下面的抽屜里。
「選吧。」
朱標走到架子前,五個木盒一字排開,外觀毫無區別,木紋、大小、顏色全都一樣,找不出任何可供判斷的線索。
他站在那裡看了幾息。
朱棣湊上來小聲道:「大哥,我上次選的正中間那個,運氣不錯,要不你也……」
「老四。」
「嗯?」
「閉嘴。」
朱棣縮了縮脖子。
朱標伸出手,沒有猶豫,拿起了最左邊那個。
手指觸碰到木盒的一瞬間,他感覺指尖傳來一陣溫熱,像是盒子裡面有什麼東西在跳動。
「開啟。」蘇辰在後面說了一句。
朱標掀開盒蓋。
下一瞬,滿室生變。
一股渾厚的清氣從木盒中噴涌而出,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在店鋪內盤旋飛舞。清氣呈乳白色,肉眼可見,捲起的氣流將桌上的茶杯吹得叮噹作響。
朱棣被氣浪推得後退了兩步,瞪大眼睛。
上次他開盲盒的時候,就是一道淡青色柔光,溫溫和和的,哪有這種動靜。
清氣在半空中匯聚、凝結,漸漸形成一個旋渦狀的氣團。旋渦越轉越快,整間鋪子的空氣都被它攪動,連門外街上的灰塵都被吸了進來。
蘇辰坐在躺椅上紋絲不動,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旋渦持續了大約十息。
隨後猛地收縮,所有的清氣在一瞬間凝聚成一個點。
一本古籍。
通體瑩白,散發著溫潤的光澤,懸浮在朱標面前半尺的位置。書頁自行翻動,每一頁上都流轉著細密的光紋,看不清寫的什麼字,可就是讓人移不開目光。
朱標呼吸微促,盯著眼前的古籍,瞳孔中映出點點白光。
他能感覺到這本書里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溫和、深邃、浩大,像一片無邊無際的湖泊。
「這是什麼?」
蘇辰放下茶杯,語氣跟介紹菜譜似的。
「《逆生三重》,修煉功法。第一重,可將後天之炁逆煉為先天,洗筋伐髓,百病不侵。第二重,脫胎換骨,壽元翻倍。第三重,修至大成,可以羽化登仙。」
朱標瞳孔驟縮。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百病不侵。
壽元翻倍。
羽化登仙。
這三個詞連在一起,放在民間那是騙人的把戲,道士用來忽悠香客的話術。可結合店鋪里發生的一切,再加上朱棣一拳碎石的事實,朱標很難把這些歸入騙術。
朱棣在旁邊已經聽傻了,張著嘴巴喃喃。
「登仙?真能登仙?」
蘇辰瞥了他一眼:「你那個是體質強化,走的路子不一樣。這位公子的運氣比你好得多。」
朱棣的表情頓時變得五味雜陳。
朱標深吸一口氣,伸手去觸碰那本懸浮的古籍。
指尖剛碰到書頁,古籍驟然發出一道刺目的白光,書頁嘩啦啦地翻動,越來越快,在幾息之間化作無數光點。
光點匯聚成一道流光,直直地鑽入朱標的眉心。
朱標身體猛地一僵,雙眼瞬間失焦。
朱棣嚇了一跳,下意識要上前攙扶,被蘇辰一個眼神制止。
「別碰他,正常現象,功法在自行傳承。」
朱棣收回手,焦急地在旁邊看著。
朱標整個人定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石雕。
他的腦海中此刻正在經歷翻天覆地的變化。
無數資訊湧入,呼吸的法門、運氣的竅門、煉化先天之炁的路徑,全都以一種超乎尋常的方式刻進了他的神識之中。每一個字、每一句口訣都清晰無比,彷佛他已經研習了數十年。
與此同時,一股溫熱的力量從眉心蔓延到四肢百骸。
朱標的面色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轉變。
原本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一點點泛出紅潤。那種病態的蒼白在迅速褪去,血色回涌到面部,嘴唇也從乾裂發白變成了淡淡的粉色。
更明顯的變化在他的呼吸上。
朱標常年氣喘,呼吸淺而急促,稍微活動就上氣不接下氣。此刻他的呼吸變得綿長有力,胸腔起伏的頻率越來越慢,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吐天地間看不見的精華。
一絲白色的炁在他的手臂上浮現,若隱若現,沿著經脈遊走。
朱棣瞪大眼睛看著大哥身上那些遊走的白色絲線,下巴差點掉到地上。
「這是什麼東西?」
「先天之炁。」蘇辰端著茶杯,像在看一場表演,「功法入體的瞬間會自動運轉第一重,幫宿主清理體內的淤積病灶。你大哥體內的病根子正在被逼出來,等一會兒就好。」
話音未落,朱標忽然彎下腰,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
他猛地張嘴,一大口暗黑色的瘀血從口中噴出來,濺在地磚上,腥臭難聞。
朱棣心頭一緊,衝到大哥身邊扶住他的胳膊。
「大哥!」
朱標單手撐住櫃檯,身體弓成一團,又咳出兩口瘀血,顏色一口比一口淺。第三口已經變成暗紅色,第四口只剩一絲血絲,到第五口的時候,吐出來的是一團渾濁的灰白色濁氣。
濁氣散開後,滿屋子都是一股腐臭味。
蘇辰皺了皺鼻子,揮手在面前扇了扇。
朱標緩緩直起身。
他鬆開扶著櫃檯的手,站直了,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這一口氣綿長悠遠,像是把積壓了二十五年的沉悶全都吐了出去。
朱標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手指修長白皙,指尖隱約還殘留著一縷白色炁的流轉。他攥了攥拳,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胸口不悶了。
呼吸順暢了。
那種常年如影隨形的疲憊感消失了。
他轉動手腕,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腰背,每一個關節都發出清脆的彈響,舒服得讓他差點嘆出聲來。
「大哥,你臉色好了好多!」朱棣繞到正面看著朱標,驚喜溢於言表。
朱標走到櫃檯旁的銅鏡前照了照。
鏡中映出的面孔,氣色紅潤,眉宇間那股子揮之不去的灰敗之氣蕩然無存。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深深呼吸了一次,再一次,再一次。
三次深呼吸,暢通無阻,沒有半點淤堵的感覺。
要知道過去五六年裡,他每一次深呼吸都會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
朱標轉過身看向蘇辰,目光複雜。
這個年輕掌柜懶洋洋地靠在躺椅上,彷佛剛才發生的一切稀鬆平常,連個正眼都懶得給。
「蘇先生,大恩不言謝,朱某記下了。」
蘇辰擺擺手:「買賣而已,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談不上恩情。功法已經入了你的神識,往後日日修習,第一重鞏固個把月就能穩住。第二重第三重得你自己慢慢悟,急不來。」
朱標點頭,將這些話逐字記在心裡。
他剛要再說什麼,旁邊朱棣已經按捺不住,擠到櫃檯前面,臉上寫滿了羨慕和急切。
「大哥你這就好了?蘇先生,我的錢湊夠了,快給我來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