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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老朱的疑心,朝堂的暗流

2026-09-22 18:13:36 作者: 網文的區

  御書房裡那句話說完之後,朱元璋反而安靜下來了。

  毛驤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地面,等著陛下發落。

  按照他對朱元璋的了解,接下來應該是雷霆震怒,調兵遣將,把那間鋪子連人帶店一鍋端掉。

  可等了半盞茶的功夫,龍椅上的人一個字都沒說。

  毛驤偷偷抬眼瞄了一下。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搭著扶手,一下一下地敲,速度比剛才更慢了。

  這種慢節奏的敲擊,毛驤見過無數次。

  每一次出現,後面都跟著一場腥風血雨。

  可這一回,朱元璋的臉上看不出殺意。

  準確地說,看不出任何情緒。

  那雙閱盡天下的眼睛半眯著,像是在盤算什麼事,又像是在權衡什麼利弊。

  良久,朱元璋開口了。

  「你確定標兒的氣色是真的好轉了?」

  「臣以項上人頭擔保。」

  「老四呢?他那個什麼一拳碎石的本事,你驗證過沒有?」




  朱元璋的手指停了一瞬,又繼續敲。

  他從一個吃不飽飯的放牛娃打到了天子寶座,靠的從來不是莽撞,是隱忍,是算計,是比任何人都深的城府。

  一間鋪子,查不到來路,刀砍不進去,人靠不上去。裡面的東西能治太子痼疾,能讓燕王力大無窮。

  妖道惑眾?

  如果真是妖道,為什麼要開門做生意,明碼標價賣東西?妖道蠱惑人心講究的是蠅營狗苟、暗中布局,哪有擺個鋪面在大街上等人上門的?

  可如果不是妖道,那又是什麼?

  朱元璋心裡翻來覆去地掂量,最終做了一個決定。

  「這件事,先壓住。」

  毛驤一愣:「陛下?」

  

  「錦衣衛的人全部撤回來,不准再靠近那間鋪子。暗樁留兩個在遠處盯著就行,不許有任何挑釁舉動。」

  「臣遵旨,可是……」

  「還有。」朱元璋打斷他,「明天早朝,有人會彈劾老四,你提前知會一聲就行,不用插手。」

  毛驤心頭一凜。

  陛下連明天朝堂上的事都算到了?

  「臣,明白。」

  「下去吧。」

  毛驤磕了個頭,起身退出御書房,後背的衣衫已經濕透。

  翌日,卯時。

  奉天殿。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朝服整齊,氣氛肅穆。

  朱元璋端坐龍椅之上,面色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早朝的流程照例進行,各部奏事,一件一件地過。

  輪到禮部的時候,佇列中忽然閃出一個人。

  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周德安。

  此人四十出頭,面容清瘦,看著一副正氣凜然的模樣,實際上私底下跟胡惟庸走得很近。

  周德安上前一步,展開手中奏摺,高聲念道。

  「臣有本奏。近日聞燕王殿下頻繁出入市井雜鋪,與來路不明之人密切往來,舉止有違皇家體面。臣懇請陛下嚴加管束,以正宗室之風。」

  朝堂上頓時安靜下來。

  朱棣站在武將那一列,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知道前兩天到處借錢的動靜太大了,宮裡到處是眼線,想瞞住根本不可能。可被人搬到朝堂上當面彈劾,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剛要開口辯駁,旁邊有人先他一步站了出來。

  朱標。

  太子殿下邁出文臣佇列,朝服端正,腰板挺直,朝朱元璋拱手。

  「父皇,兒臣有話說。」

  朝堂上微微騷動。

  太子平日裡很少在早朝上主動發言,今天的架勢倒讓不少人意外。


  更讓人意外的是太子的狀態。

  站在最前面的幾位大臣清楚地看到了朱標的變化。

  面色紅潤,目光清亮,說話中氣十足,站在那裡腰杆筆直,連喘氣的頻率都比以前舒緩了許多。

  六部尚書里有幾個老臣跟著太子處理政務好幾年了,對太子的身體狀況心知肚明。他們記得上個月朝會的時候,太子還在佇列里捂嘴咳了好幾次,臉色蒼白得嚇人。

  這才幾天?怎麼換了個人似的?

  朱標開口了。

  「四弟性情直率,愛結交三教九流,這是他從小的脾氣,父皇也是知道的。若說出入市井有違體面,那滿朝文武裡頭,年輕時沒去過秦淮河的能有幾位?」

  這話一出,後排幾個御史的臉頓時漲紅。

  秦淮河,那可是應天府最熱鬧的銷金窟,不少官員年輕時都光顧過。太子這一句話看著隨意,實際上堵得周德安啞口無言。

  周德安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朱標已經接上了。

  「至於結交來路不明之人,我倒想問問周御史,你的訊息從哪兒來的?四弟去了什麼鋪子,見了什麼人,你比宮裡的人還清楚?」

  周德安額頭冒汗,下意識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胡惟庸。

  胡惟庸面無表情,一個眼神都沒回。

  朱標不再理會周德安,轉身面向龍椅,拱手道。

  「父皇,四弟行事或有不妥,兒臣身為兄長自當管束。此事不勞朝堂費心。」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目光從朱標身上緩緩掃過。

  他看到了。

  太子的面色,比昨天還要好上三分。

  那種長年籠罩在朱標身上的病態灰白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健康的、甚至有些異常的紅潤。

  雙目神光內斂,氣息綿長。

  更讓朱元璋在意的是,朱標站在大殿之上,身上竟然隱隱約約帶著一絲清氣。

  說不清道不明的清氣。

  不濃,也不刺眼,就是讓人覺得太子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的朱標溫文爾雅,是一個儒生的氣質。現在的朱標,溫文爾雅的底子還在,可上面多了一層東西,一種出塵的、超脫的意味。

  朱元璋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捏緊了。

  太醫院治了五六年都沒有起色的病,一夜之間好了。

  毛驤說的全都是真的。

  朱元璋不動聲色,擺了擺手。

  「標兒說得在理,老四年輕,鬧騰些正常。周御史,退下吧。」

  周德安如蒙大赦,灰溜溜地退回佇列。

  胡惟庸站在原地,面無表情,眼底深處卻閃過一抹陰沉。

  早朝繼續進行,波瀾不驚地結束了。

  群臣退散。

  朱元璋回到御書房,把門一關。

  他在書案前來回踱了十幾步,忽然伸手將桌上一卷奏摺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啪!

  案上的硯台震得跳了一下,墨汁濺出幾滴。

  太監總管嚇得縮了縮脖子。

  朱元璋厲聲吩咐。

  「來人,給咱備一套便衣,咱倒要看看,這應天府里藏著什麼牛鬼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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