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胡義在應天府橫行了這麼多年,從來只有別人怕他的份兒。被一個開雜貨鋪的年輕人嚇得撒腿就跑,這事傳出去還怎麼混?
更要命的是,那天的事確實傳出去了。
長安街上的商販和街坊私底下都在嚼舌頭,說胡家少爺碰上了硬茬子,帶著十幾個人灰溜溜地被趕了出來。
有幾個平時巴結他的小商販,這兩天見了他都不怎麼搭理了。
胡義越想越窩火。
他叔父胡惟庸現在權傾朝野,整個應天府誰不給面子?一個來路不明的小鋪子,憑什麼讓他低頭?
上次是大意了,沒摸清對方底細。
這次不一樣。
胡義花了兩天時間做了準備。
先是走通了應天府衙的關係,請了三個當差的捕頭過來幫忙,名義上是「清查妖道、整頓市集」。這三個捕頭都是府衙里的老人,手上有功夫,腰間掛著鐵尺和鎖鏈,穿著官服,代表的是朝廷的面子。
光有官面上的人不夠,胡義又從城外請了五個江湖亡命徒。
這五個人不是尋常角色,領頭的叫陳鐵柱,江湖綽號「鐵臂羅漢」,一雙鐵拳打遍大江南北,據說一拳能劈斷碗口粗的木樁。其餘四個也都是殺過人見過血的狠角色,眼神里透著那種不怕死的凶戾。
連官兵帶打手,加上自己帶的十來個家丁,林林總總湊了二十多號人。
胡義覺得夠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超便捷,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輕鬆看 】
上次吃虧是因為鋪子裡有古怪,這回他不進去,就在門外拿人。一個開鋪子的掌柜,出了門還能翻天不成?
午時剛過,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湧上了長安街。
三個捕頭走在最前面,鐵尺別在腰間,鎖鏈甩得嘩啦作響。後面跟著陳鐵柱五人,個個袒露半邊胸膛,肌肉虬結,一臉兇相。胡義和家丁走在最後壓陣,手裡搖著把新買的摺扇,臉上掛著陰測測的笑。
街上的行人一看這陣仗,呼啦一下散開了。
鋪面沿街的商販們紛紛關門上板,連招呼都來不及打,縮在門後面透過縫隙往外看。
二十多號人把萬物閣圍了個嚴嚴實實。
蘇辰在門口。
一把竹椅搬到了門檻外面,他半躺在上頭曬太陽,兩條腿翹著,臉上蓋著一本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舊書,遮擋正午的陽光。
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胡義站在人群後面,看著這個懶洋洋的掌柜,嘴角抽了兩下。
上次就是這副德行,動都不帶動的。
他深吸一口氣,壓住心底那股子發虛的感覺,朝前面的捕頭使了個眼色。
領頭的捕頭心裡其實也沒底,可收了銀子就得辦事。他清了清嗓子,上前兩步,官腔拿捏得十足。
「萬物閣掌柜蘇辰,你這鋪子沒有官府備案,沒有正經地契,涉嫌非法經營,現依大明律例行查封。請你配合,即刻隨我們走一趟。」
蘇辰臉上蓋著書,紋絲不動。
連翻個身的意思都沒有。
捕頭等了幾息,沒得到回應,回頭看了一眼胡義。
胡義一揮手。
捕頭咬了咬牙,從腰間抽出鐵尺,大步走向蘇辰。
鐵尺舉過肩膀,沖著蘇辰的肩頭按下去。
距離一尺。
半尺。
三寸。
就在鐵尺即將碰到蘇辰肩頭的一瞬間,一聲尖銳的破空聲從街角方向傳來。
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一團赤紅色的火球拖著長長的焰尾,呼嘯著砸在了捕頭腳前三寸處。
轟!
地面炸開一個焦黑的深坑,碎磚飛濺,熱浪撲面而來,灼得捕頭的褲腳瞬間卷邊焦黃。
捕頭慘叫一聲,鐵尺脫手飛出去,整個人往後栽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所有人同時扭頭看向街角。
火光散去,一個人影大步走來。
身形挺拔,步伐沉穩,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武袍,腰束皮帶,腳蹬皂靴。
朱棣。
他的臉色鐵青,眼神里透著森然殺氣,一步一步走過來,靴底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帶著沉悶的迴響。
右手五指微張,指縫間還殘留著一縷赤紅色的火焰餘光,隨著步伐一閃一滅。
胡義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認出來了。
燕王朱棣。
上次在萬物閣門口見過一面,當時朱棣穿著華服從街上經過,兩人有過一面之緣。那時候朱棣還只是個普通皇子的模樣。
現在完全不一樣了。
朱棣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氣勢,像一頭出籠的猛虎,帶著灼熱的溫度和濃烈的殺意,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胡義的腿抖了。
朱棣走到萬物閣門前,停下腳步,目光從在場每一個人臉上緩緩掃過。
「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動蘇先生?」
朱棣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在場所有人的耳膜上。
胡義第一個撐不住了。
他雙膝一軟,撲通跪在地上,額頭磕在青石板上,嘴唇哆嗦著擠出幾個字。
「燕,燕王殿下,小人有眼無珠,小人不知道這間鋪子跟殿下有關,求殿下開恩!」
三個捕頭反應慢了半拍,等看清朱棣的面孔和氣勢,也跟著跪了下來。應天府的捕頭再大膽,也不敢跟皇子叫板。
家丁們更不用說,呼啦啦跪了一片。
可那五個從城外請來的亡命徒沒動。
陳鐵柱站在最前面,光著膀子,兩條胳膊粗得跟小孩的腰似的,渾身腱子肉鼓鼓囊囊。
他打量著朱棣,眼裡透出一股不以為然的味道。
他是江湖人,不是官場中人。
什麼皇子,什麼燕王,跟他沒有半文錢的關係。
他只認銀子,誰給錢就替誰賣命,至於對面站著的是誰,管他呢。
陳鐵柱扭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胡義,嗤笑了一聲。
「胡少爺,你花了五百兩請咱們來,就是讓咱們看你跪人的?」
胡義臉色煞白,拼命朝他使眼色,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被朱棣那股子氣場壓著,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陳鐵柱根本沒理會他,視線重新落回朱棣身上,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年輕,二十歲出頭的樣子,身板不錯,可在他看來也就那麼回事。
他在江湖上見過太多這種世家公子,練過幾天拳腳就覺得天下無敵,真打起來連三招都撐不住。
皇子又怎樣?脫了那身皮,還不是一個肉體凡胎。
陳鐵柱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咔咔作響,嘴角掛著一絲輕蔑。
「管你是什麼王什麼侯,老子在江湖上殺了十幾年人,還沒怕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