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靠在椅子上，看著朱元璋那副恨不得把貨架吞進肚子裡的架勢，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答應。
「規矩我剛才說過，同一個人第二次購買，價格翻倍。」
老朱正盯著木盒，聞言腳步微頓。
「翻倍？」
「兩千兩。」
朱元璋的眉頭跳了一下。
方才那一千兩還是從兩個兒子身上刮出來的，現在又要兩千兩，他身上哪還有銀子。
可這個念頭只在腦海里停了不到一息。
兩千兩算什麼。
大明國庫里的銀子堆成山，他要是想花，一個字就能調出來。差的只是現在手頭沒有現銀而已。
老朱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的腰間。
明光鎧腰帶上掛著幾樣東西，天子劍的劍鞘，一塊貼身的龍紋金牌。
龍紋金牌。
這東西代表天子私庫的呼叫權，拿著它去內庫，想取多少取多少，相當於大明皇室的無限額度通行證。
老朱伸手把龍紋金牌從腰帶上摘下來。
金牌巴掌大小，純金鑄造，正面雕著一條五爪金龍，背面刻著「天子內帑」四個小篆，分量沉甸甸的。
他把金牌往櫃檯上一拍，聲音清脆。
「這塊金牌你認得不認得？」
蘇辰掃了一眼。
「天子私庫的令牌，成色不錯。」
「兩千兩的貨款，咱明日一早讓人送來，這金牌押在你這裡。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大明天子賴帳，天底下誰信？」
蘇辰看著那塊金牌，沉默了兩息。
「行。」
他把金牌隨手划進櫃檯抽屜里，朝貨架努了努嘴。
「去吧。」
老朱眼睛一亮。
他幾步跨到貨架前面，架子上只剩最後一個木盒，孤零零地擺在中間位置，跟之前那些被拿走的同伴一模一樣，看不出任何區別。
老朱雙手伸出去，十根手指微微顫抖，在木盒上方停了一瞬。
上一個盒子開出了青黴素，能救秀英的命。
這一個呢？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將木盒捧了起來。
入手輕飄飄的，跟空盒子差不多。
可他能感覺到，從手掌接觸到木頭表面的一剎那，一股異樣的波動順著指尖傳入了體內。
那種感覺很奇特。
蒼茫、古老，帶著一絲隱約的兇悍氣息，彷佛有什麼東西被封鎖在盒子內部，在沉睡中微微喘息。
老朱的汗毛豎了起來。
後背一陣發涼。
他打了大半輩子仗，對危險有著本能的感知。此刻那種感覺告訴他，盒子裡裝著的東西，跟之前的藥劑和功法都不一樣。
這玩意兒，凶。
帶著殺氣。
朱標和朱棣也湊了上來，父子三人圍在貨架旁邊，六隻眼睛盯著那個木盒。
朱棣能明顯感覺到盒子散發出的那股壓迫感，懷裡的龍形晶石微微發燙，似乎在對盒內的東西產生某種本能的警惕反應。
「父皇，開啟吧。」朱標低聲說了一句。
老朱點了點頭。
手指搭上盒蓋，往上一掀。
盒蓋開啟的一瞬間，一股渾濁而古老的氣息從盒中湧出。
跟朱標那次的清氣截然不同，也跟朱棣那次的火熱完全兩樣。
這股氣息是冷的，沉的，像是從千年古墓深處滲出來的陳腐之氣，混雜著一縷讓人本能想要遠離的凶戾味道。
氣息瀰漫開來的一瞬，朱棣後退了半步。
朱標的白髮微微飄動，體內的真炁自動運轉起來，彷佛在防備著什麼。
老朱站在最前面，迎著那股凶戾之氣，紋絲不動。
他在戰場上迎過箭雨，迎過騎兵沖陣，區區一股冷氣嚇不倒他。
氣息散去得很快，大約三四息就消失了。
盒子裡露出了內容物。
一枚石頭。
八角形，灰白色，巴掌大小，表面粗糙，布滿了細密的紋路。乍一看跟路邊隨便撿的一塊碎石沒什麼區別。
可仔細看，石頭正面雕刻著一個圖騰。
一個豬頭。
圓滾滾的豬腦袋，肥嘟嘟的臉頰，豎起的耳朵，咧開的嘴巴，露出兩顆獠牙。雕工粗獷，線條簡練，帶著一種遠古時期的原始美感。
豬頭圖騰的眼睛部分用一種暗紅色的礦石鑲嵌，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紅光，彷佛活物一般。
老朱盯著這塊石頭看了好幾息。
「這是什麼玩意兒？」
他伸手把石頭從盒子裡拿出來。
入手的瞬間，一陣刺骨的涼意從掌心蔓延開來，順著手臂往上攀爬，到了肩膀的位置才停住。
同時，一種奇異的脈動從石頭內部傳出，頻率很慢，一下，一下，像是一顆沉眠的心臟在極低的頻率下跳動。
老朱攥緊了石頭，感受著那種脈動。
他能確定，這塊石頭裡面封印著什麼東西。
活的東西。
一種強大到讓人頭皮發麻的生命氣息，被鎖死在這方寸之間的石塊之中。
朱棣湊上來，探頭看著那塊石頭，滿臉疑惑。
「一塊石頭？上面刻了個豬？父皇，這是什麼？」
老朱搖了搖頭，轉頭看向朱標。
朱標皺著眉，目光在石頭表面的紋路上來回掃視，試圖從中找出什麼線索。那些紋路看著雜亂，可他能隱約感覺到其中暗藏著某種規律，某種遠超大明文明水準的符文秩序。
「兒臣看不出來。」朱標如實回答。
父子三人面面相覷。
老朱把石頭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除了那個豬頭圖騰之外找不到任何說明，最終只能把目光投向了蘇辰。
蘇辰坐在椅子上，自始至終沒有起身，手裡端著不知道第幾杯茶，正對著杯口輕輕吹氣。
「蘇先生。」
老朱捧著石頭走回櫃檯前，把東西擱在桌面上，語氣恭敬了許多。
「這塊石頭裡面似乎封著什麼活物，脈動清晰，氣息兇悍。不知此物是何來路，該當如何使用？」
蘇辰放下茶杯，瞟了一眼桌上那塊灰白色的八角石。
他的表情很平淡，跟看到一件普通商品一樣，沒有驚訝，沒有慎重，更沒有敬畏。
「豬符咒。」
「豬符咒？」老朱重複了一遍。
「嗯。」蘇辰點了下頭，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擱在腹部，語氣隨意得跟在說天氣，「十二符咒之一，力量源自上古。你拿著它，意念集中在雙眼，心裡想著要釋放力量。」
說完，他朝門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門外不是有一堆廢棄鐵盾嗎？拿它們試試。」
老朱低頭看著掌中的豬符咒，灰白色石面上那個豬頭圖騰的暗紅色眼睛，此刻彷佛比方才更亮了幾分。
意念集中在雙眼。
這個使用方式跟老四的鎧甲和標兒的功法都不同，簡單得離譜。
不需要修煉，不需要悟道，不需要什麼心境突破。
握著它，想一下，就能用。
老朱攥緊了符咒，掌心被石頭硌得微微發疼。
他轉過身，面朝萬物閣大門的方向。
門外，長安街上，被朱棣方才戰鬥中打落的鐵盾散落了一地。三四十面精鋼鐵盾七零八落地躺在碎裂的青石板上，有的變了形，有的被烤得變色，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暗淡的光澤。
更遠處，五千大軍的陣列還在維持，將士們遠遠站著，大氣不敢出。
老朱看著那些鐵盾，深吸一口氣。
朱標和朱棣站在他身後，表情緊繃，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父皇，要不要兒臣先退遠一些？」朱棣小聲問了一句。
老朱瞥了他一眼：「怕什麼，你那副鎧甲不是能防火嗎？」
朱棣乾笑兩聲，沒再吭聲，可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後挪了小半步。
蘇辰喝了一口茶，語氣隨意。
「豬符咒，把它貼在手心，意念集中在雙眼，看看門外那些廢棄的鐵盾。」
老朱半信半疑地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