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站在萬物閣大門口，面朝長安街。
左手攥著豬符咒，八角形的石塊貼在掌心，冰涼的表面緊緊貼著皮膚。那種微弱的脈動從石頭內部傳出，一下一下，跟他的心跳漸漸同步。
他深吸一口氣。
按照蘇辰說的，意念集中在雙眼。
老朱盯著三十步開外散落一地的鐵盾，把所有注意力匯聚到了兩隻眼睛上。
額角的血管微微鼓起。
一開始什麼感覺都沒有。
他又用力集中了幾分精神。
然後，變化來了。
一股灼熱的能量從掌心的豬符咒中湧出，不走經脈，不走血管，直接沿著某條看不見的通道飛速上行，經過胸腔、頸部、後腦，最終匯聚在了他的雙眼之後。
老朱的瞳孔在這一瞬間變了顏色。
原本渾濁的深褐色瞳仁驟然亮起一層刺目的黃白色光芒，像是有人在他眼球後面點燃了兩顆太陽。
光芒急速膨脹。
從瞳孔溢位，蔓延到整個眼球，最終從眼眶中噴射而出。
兩道光柱。
大腿粗細的黃白色高熱光柱，從朱元璋的雙目中狂噴而出，帶著令人窒息的高溫和刺耳的嗡鳴聲，筆直地射向了長安街上那些散落的鐵盾。
老朱自己都嚇了一跳。
光柱出眼的一瞬間，他的身體往後仰了一下，雙腳在地面上滑了半寸，靴底在青磚上刮出兩道白痕。
可他穩住了。
五十年征戰沙場練出來的腰腿力量在這一刻死死撐住了身體，雙腿紮成弓步，腰背繃直，硬是把反衝力扛了下來。
光柱掃過長安街。
第一面鐵盾首當其衝。
精鋼打造的重甲盾牌，三指厚，能扛住蒙古騎兵的彎刀劈砍，能擋住神機營火銃鉛彈的近距離射擊。
光柱碰到盾面的一剎那，鋼鐵無聲無息地變了顏色。
從銀灰色變成暗紅，從暗紅變成亮紅，從亮紅變成刺目的白熾色，整個過程不到一息。
然後，鐵盾融化了。
三指厚的精鋼跟烈日下的冰塊一樣，從接觸點開始往四周坍塌，化成通紅的鐵水，順著盾面的弧度流淌下來，滴在青石板上，嗞嗞地冒出白煙。
第二面，第三面，第四面。
老朱的頭微微轉動，光柱跟著掃過去。
目光所及之處，鐵盾一面接一面地融化，通紅的鐵水在地面上匯聚，流淌，蒸騰，將青石板燒得焦黑龜裂。
光柱掃過地面的時候更可怕。
堅硬的青石板在接觸光柱的瞬間直接氣化，連融化的過程都省了，固態的石頭跳過了液態階段，直接變成了一縷白煙和一個冒著熱氣的淺坑。
五息之內。
老朱的目光掃過了七八面鐵盾，每一面都在接觸光柱後化為鐵水。地面上多出了一道彎彎曲曲的焦黑痕跡，還有幾個被氣化出來的淺坑，冒著縷縷白煙。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金屬蒸汽味，混合著燒焦石頭的嗆人氣息。
門外，陣列中的將士們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最前排那些剛才還在列陣的重甲兵，看到皇帝陛下的眼睛裡射出兩道能融化鋼鐵的光柱時，集體後退了三大步。
不是有人下令，是本能反應。
雙腿自己動的。
有幾個年紀小的新兵，鐵盔都嚇掉了，手裡的長槍哐啷一聲砸在地上，整個人縮在後排同伴身後，臉白得跟紙一樣。
一名百戶官的嘴巴張著，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握著令旗的手指在發抖。
他們今晚見過太多超乎想像的東西了，燕王變身戰神，太子白髮成仙，可那些至少還能理解為「功夫練到了頂」，跟話本里的武林高手多少沾點邊。
可陛下的眼睛裡射出光柱把鐵盾融化成鐵水這種事，他們連話本里都沒見過。
這已經超出了人的範疇。
老朱自己也震在了當場。
光柱消散的時候，他的雙眼恢復了正常的深褐色，視線從那堆通紅的鐵水上移開，落在自己攥著豬符咒的左手上。
手掌沒有燙傷。
身體沒有疲憊感。
甚至連喘口粗氣的需要都沒有。
方才那兩道能融化精鋼的光柱，從他體內經過的時候，沒有消耗他任何體力和精力。
能量全部來自豬符咒本身。
他只是一個通道。
老朱把左手舉到面前，翻過來，看著掌心那塊灰白色的八角石。豬頭圖騰上那兩顆暗紅色的眼睛，此刻正一閃一閃地跳動著，彷佛剛才的釋放讓它也興奮了起來。
朱元璋的呼吸變得急促。
他的五十多年人生里，經歷過無數次力量的碰撞。
指揮千軍萬馬碾壓敵陣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掌握了天下最強大的力量。
坐上龍椅頒布詔令的時候，他覺得自己一句話就能決定數萬人的生死。
可那些力量，歸根結底都需要依附於別人，需要士兵去沖陣，需要官員去執行。
此刻不同。
攥在手裡的這塊石頭，讓他一個人就擁有了融化城牆的能力。
不需要軍隊。
不需要火銃。
不需要任何人幫忙。
他自己就是武器。
一種從未體會過的掌控感充盈在胸腔里，膨脹，翻湧，讓他的心跳都快了幾分。
朱棣站在父皇身後，鎧甲早就解除了，此刻就是一個十七八歲年輕人的身板，看著地上那些融化成鐵水的盾牌殘骸，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這，這什麼東西？」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
方才他穿著炎龍鎧甲，全力一揮，那道火焰刃氣也只是把地面切開一條溝，切面是焦黑的。
父皇的眼睛射出的那玩意兒，直接把鐵盾融化成了水。
融化。
不是切斷，不是打碎，是把固體的鋼鐵變成了液態。
這種破壞力，恐怕連他的鎧甲都扛不住幾息。
朱標站在朱棣旁邊，面色凝重。
他的真炁防禦能吞噬鉛彈的動能，讓彈丸無力落地。可面對那種連鋼鐵都能氣化的高溫光柱，他的氣牆能撐多久，心裡完全沒有底。
太子殿下的目光從地上冒著白煙的淺坑移到那些還在流淌的鐵水上，又移到父皇手中那塊灰白色的石頭上。
那個豬頭圖騰的暗紅色眼睛在月光下一閃一閃，散發著詭異的光芒。
朱標的眉頭緊鎖。
這塊石頭裡封印的力量，跟他修煉的《逆生三重》完全是兩種體系。
逆生三重走的是修行路子，需要日積月累地運轉真炁，需要領悟，需要突破，需要時間。
這塊豬符咒則簡單粗暴得多，握在手裡，想一下，就能釋放毀滅性的力量，不需要任何修煉基礎。
一個需要悟性和天賦。
一個只需要一隻手。
這種差距讓朱標感到了一種深深的忌憚。
他抬起頭，看向坐在椅子上的蘇辰。
蘇辰還是那副萬年不變的淡然模樣，手裡端著茶杯，眼皮半耷拉著，像是對方才發生的一切毫無興趣。
能融化精鋼的光柱，在他看來可能就跟路邊的煙花炮竹差不多。
朱標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語氣鄭重。
「蘇先生，此等毀天滅地的物件，究竟是用什麼天材地寶煉製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