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皇后醒了。
這個訊息在皇宮內部傳開的速度比野火還快。
雖然老朱嚴令封口，不許任何人對外透露半個字，可坤寧宮裡伺候的宮女和太監們，臉上那種如釋重負的表情怎麼都藏不住。
太醫院的幾位老太醫被召去複診，出來時個個面色古怪。
脈象比三天前好了一倍不止，肺部的癰疽有明顯消退的跡象，高熱完全退了，連續三年不間斷的咳嗽也停了。
他們開了三年的方子沒有做到的事，一夜之間就好了大半。
太醫們心裡清楚，這絕對不是他們那些藥方的功勞。可陛下沒說什麼，他們也不敢多問，只能戰戰兢兢地寫了份脈案遞上去，用「天佑大明，娘娘洪福齊天」這種廢話糊弄過去。
老朱看著脈案，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第一劑見效了。
蘇辰說三劑根除。
明天第二劑，後天第三劑。
三天之後，秀英就能下床走路了。
老朱坐在坤寧宮的偏殿裡，攥著那隻琉璃瓶，眼眶還是紅的，可嘴角帶著這三年來從未有過的笑意。
那種笑意發自心底，帶著一個中年男人對妻子最樸素的牽掛和慶幸。
他忽然覺得，今晚花的那一千兩銀子，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值的買賣。
什麼年輕三十歲，什麼修仙成聖，跟秀英能好起來比起來，全是浮雲。
接下來的幾天，應天府風平浪靜。
老朱每天親自給馬皇后餵藥，第二劑服下後，馬皇后已經能靠在床頭跟他說幾句話了。第三劑服完的當天傍晚，她竟然自己撐著床沿站了起來，雖然身體還虛弱，可那雙眼睛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清亮。
老朱紅著眼眶扶她坐下，被她嫌棄了一句「你這幾天是不是又沒睡覺，瞧你那雙眼睛」。
朱棣這幾天窩在自己的寢宮裡，日日盤膝冥想。
炎龍鎧甲的全覆合體雖然成功了，可那一夜的釋放讓他意識到，自己對鎧甲的掌控力還遠遠不夠。合體時的能量消耗太大，火焰刃氣的指向性也不夠精準，這些都需要透過反覆修煉火之意境來打磨。
他坐在蒲團上，閉著眼，腦海中反覆回放那片浴火重生的曠野，感受著火焰內斂的溫度。龍形晶石貼在掌心，脈動均勻，跟他的心跳完美同步。
每冥想一個時辰，他都能感覺到鎧甲與自身的契合度在一點點提升。
朱標則回歸了太子該做的事。
處理政務。
跟以前不同的是，他現在一天批十二個時辰的摺子都不會覺得累。逆生三重帶來的體質蛻變，讓他的精力比普通人充沛了數倍。以前批到深夜就頭疼欲裂的情況徹底消失了。
東宮屬官們驚訝地發現，太子殿下最近不僅效率翻了一番，而且氣色越來越好，走路帶風，甚至偶爾還會開個小玩笑。
這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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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老朱，他這幾天除了照顧馬皇后之外，還有一件事幹得樂此不疲。
深夜，御書房。
門窗緊閉，帘子拉嚴實了，連值守太監都被打發到了五十步開外。
老朱獨自坐在龍案後面，左手攥著豬符咒，面前的桌上擺著三塊鐵錠。
他深吸一口氣，意念集中，雙眼微微泛出黃白色的光芒。
嗤。
一道細細的光線從他右眼中射出，準確地落在第一塊鐵錠上。
鐵錠的表面迅速發紅，一個拳頭大小的凹坑在高溫下慢慢融化成形。
老朱收回光線，滿意地看著鐵錠上那個圓溜溜的坑。
比前天強多了，精準度提高了不少。
他把融化的鐵錠推到一邊，換上第二塊，繼續練習。
那副架勢，跟小孩子偷偷玩彈弓打鳥差不多。
只不過這個「彈弓」能把鐵融化成水。
日子一天天過去。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應天府的表面一片祥和。可在這股祥和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涌動。
丞相府。
胡惟庸的書房裡，灰影再次現身。
「查到了。」
胡惟庸放下手中的公文，抬眼看向他。
灰影的嗓音極低，像是怕隔牆有耳。
「這五天內，皇宮內庫分三次向外運送了大量黃金和白銀。每次都用重車，由大內侍衛親自押送，路線刻意繞遠，最終目的地全部指向同一個方向。」
「哪裡？」
「長安街街尾。那間被設為禁區的鋪面附近。金銀沒有直接送入鋪中，而是存放在了旁邊一間由侍衛控制的民宅里。」
胡惟庸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沒有動。
皇帝在往那間鋪子裡砸錢。
大量的黃金白銀。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間鋪子裡的東西，需要用真金白銀去購買，而且價格不低。
能讓皇帝不惜動用內庫去購買的東西，那間鋪子的掌柜手裡到底捏著什麼籌碼？
胡惟庸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侍衛換班的規律摸清了嗎？」
灰影點頭：「每兩個時辰一換，換班間隙有大約一炷香的空檔，暗哨視線存在三處盲區。我的人已經連續觀察了五天，路線熟悉了。」
「好。」
胡惟庸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隱約可見的皇城輪廓。
「今夜動手。三個人夠了嗎？」
「足夠。」
「記住，首要目的是弄清楚那間鋪子裡有什麼。能帶出來的東西就帶，帶不出來的記住模樣和數量。不要傷人，不要驚動周圍。進出要乾淨利落。」
「明白。」
灰影轉身離去，步伐無聲，像一片葉子飄出了書房。
胡惟庸站在窗前，手指輕輕敲著窗框。
他對那間鋪子的底細一無所知，可他相信自己手下的能力。
能潛入北元王庭的人，滲透一間雜貨鋪，應該不在話下。
第七天。
傍晚。
暮色從應天府的城牆上方壓下來，把長安街籠罩在一片昏黃的光線中。
萬物閣緊閉的門板後面，貨架上靜靜地發生著變化。
五道流光在架子上閃過。
無聲無息。
空了七天的貨架上，五個嶄新的木盒憑空出現，一字排開，整整齊齊。
新的一周，新的一批盲盒，準時重新整理。
蘇辰坐在櫃檯後面，掃了一眼架子上的五個盒子，又看了一眼系統面板上跳動的數字。
「信譽值提升，本周盲盒品質小幅上調。」
他嘴角微彎，把系統提示關掉，繼續喝茶。
門外，暮色愈濃。
長安街上的最後一縷陽光消失在了屋頂的瓦片後面，夜色如同一塊幕布緩緩落下。
距離萬物閣三條街外的那間侍衛控制的民宅里，三十名便衣侍衛正在進行換班交接。
而就在這個換班的間隙。
三道黑影從對街閣樓的陰影中閃出，無聲無息地躍上了長安街的屋頂，貓著腰，貼著瓦面，朝萬物閣的方向快速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