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士首領站在陣列後方,兩丈多高的身形在月光下投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是個壯得跟鐵塔一樣的漢子,光著膀子,渾身的腱子肉鼓鼓囊囊,胸前紋著一隻黑色的虎頭。雙眼通紅,藥物的殘餘讓他的血管暴突在皮膚表面,像一條條蜿蜒的蚯蚓。
他看到了城門裡走出來的那個「鐵人」。
兩米多高,渾身赤紅和銀色交織,腳底冒著火,手裡托著一尊比人還大的銅鼎。
任何正常人看到這種景象都會猶豫。
可首領腦子裡灌滿了虎狼藥,理智被削減了大半,剩下的全是嗜殺的本能。
他揚起手裡的斬馬刀,嘶啞著嗓子怒吼了一聲。
「放箭!」
前排三百名弩手同時扣動扳機。
三百支粗如成人拇指的重弩箭矢帶著沉悶的嗡鳴聲離弦而出,箭頭是特製的三棱透甲錐,能在五十步內射穿兩層鐵甲。
箭雨鋪天蓋地。
黑色的弩箭如同一片烏雲,密集地罩向朱棣。
朱棣站在原地沒動。
甚至連格擋的意思都沒有。
他就那麼站著,左手托著銅鼎,右手垂在身側,鎧甲面罩後面那雙眼睛直勾勾盯著飛來的箭雨。
箭到了。
叮叮叮叮叮!
三百支透甲錐打在炎龍鎧甲表面,聲音清脆得跟雨點敲鐵皮一個樣。
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箭頭觸碰到甲片的一剎那,被鎧甲表面流轉的高溫直接融化,三稜錐從精鋼變成了鐵水,順著甲片往下淌,在朱棣腳邊滴成了一小攤通紅的液體。
三百支能射穿城牆的重弩,打出來的效果跟往他身上潑水差不多。
城頭上的守軍看到這一幕,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百戶官兩條腿一軟,差點從城牆上摔下去。
死士那邊的弩手們也愣了一瞬。
可藥物壓制了恐懼,他們只是機械地重新裝填,準備第二輪齊射。
朱棣沒給他們這個機會。
他動了。
右腳往前邁出一步,鎧甲底部的推進紋路驟然亮起赤紅色的光芒,整個人如同一尊鋼鐵炮彈,朝著死士陣列的正中央直射而去。
速度快到殘影拖了三四丈長。
砰!
他撞進了死士的陣列里。
衝擊力帶起的氣浪將最前排的十幾個重甲兵掀飛出去,人在空中翻了好幾個跟頭,鐵甲碎片漫天飛濺。
朱棣落地的一瞬,左手高舉銅鼎,朝著人群最密集的方向砸了下去。
數千斤的銅鼎如同隕石墜落。
轟!
地面炸開一個三丈寬的巨坑,碎石和泥土飛濺到了四五丈高。以砸落點為圓心,方圓兩丈內的死士被銅鼎的邊緣直接碾成了肉泥,更外圍的被衝擊波掀翻,七八個人摞在了一起。
朱棣一腳踩在銅鼎上,居高臨下。
左右兩側的死士瘋了一樣往他身上砍。
斬馬刀砸在鎧甲上,叮叮噹噹響,跟小孩子拿樹枝打鐵鍋沒什麼區別。鎧甲表面的高溫在刀刃接觸的瞬間將鋼鐵燒紅,切口處冒出白煙,斬馬刀還沒砍進去半分就已經變軟彎曲了。
朱棣隨手一揮,右掌橫掃。
一道弧形的火焰刃氣從掌緣飛出,在人群中划過一條弧線。
刃氣所過之處,重甲被切開,肉體被高溫灼燒,一串死士從腰部被橫切成了兩段,上半身還保持著揮刀的姿勢,下半身已經倒在了地上。
切面焦黑,沒有鮮血噴涌,因為血管在瞬間被高溫燒灼封口了。
死士們的「不知疼痛」在這種毀傷面前變成了最大的諷刺。
不知疼有什麼用?
你的身體被從中間切成了兩半,不知疼也站不起來了。
朱棣在死士陣中橫衝直撞,如同一頭闖進了羊群的巨獸。
每走一步就有七八個死士被掀飛或者切碎。
火焰刃氣一道接一道地釋放,在密集的人群中犁出一條又一條焦黑的溝壑。
他用儲物戒收起了地上那尊砸完的銅鼎,換了一根從廢墟里扯出來的城門鐵閂當武器。三丈長的鐵棍在他手裡轉了兩圈,橫掃一片,豎劈一片,跟趕蒼蠅差不多。
城頭上的守軍們趴在垛口後面看著這一幕,忘記了呼吸。
「這,這是燕王殿下?」
百戶官的聲音在顫抖。
「那副鎧甲是什麼東西?殿下什麼時候有了這種神力?」
沒人能回答他。
城牆下面的戰場上,朱棣正單手舉著鐵棍,把一整排正在列陣的死士連人帶盾轟進了護城河裡。
水花沖天。
半個時辰。
整整半個時辰。
三千重甲死士,服了虎狼藥的亡命之徒,在一個人的面前被碾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