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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博浪沙之謀,聰明反被聰明誤

2026-09-25 03:20:33 作者: 網文的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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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浪沙的風很冷,蘆葦一層接一層伏下去,又被風捲起來,沙沙聲連成一片。

  張良伏在泥地里,半邊衣袖已經濕透,指尖沾著泥水,臉色卻穩得嚇人。

  遠處官道上,塵土正在緩緩揚起。

  大秦東巡車隊,到了。

  這場刺殺,他準備了很久。

  從沙丘行宮傳出異動開始,他就讓人盯死了那座行宮。

  始皇停服仙丹。

  煉丹方士全部下獄。

  十車黃金和六國珍寶連夜送入行宮。

  東巡車隊延後啟程。

  主車換了車軸。

  護衛人數比往常少了幾成。

  這些訊息單獨拿出來,都能找出解釋。

  可連在一起,味道就變了。

  張良從來不敢小看嬴政。

  那個男人能掃滅六國,壓得天下豪傑喘不過氣,絕不是什麼只會靠暴政壓人的昏君。

  相反,嬴政很聰明。

  很狠。

  也很能忍。

  張良心裡清楚,凡是跟嬴政有關的破綻,都不能輕易相信。

  所以他查了一遍又一遍。

  查車隊糧草,查護衛名單,查隨行太醫,查趙高和李斯的動向,也查行宮裡那些方士被押走時的表情。

  越查,線索越清晰。

  嬴政的身體出了大問題。

  他病了。

  病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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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黃金和珍寶,很可能被用來舉行某種續命祭儀。

  這也符合嬴政這些年的性子。

  為了長生,他連海外仙山都敢派人去找,區區十車黃金算得了什麼。

  張良把所有情報推演了三天三夜。

  最後,他把手指落在了地圖上的一個位置。

  博浪沙。

  這裡蘆葦叢生,泥地鬆軟,官道從中間穿過,車隊經過時會被迫拉長。

  前後護衛無法同時回援。

  側面有水溝,有矮坡,有可以藏人的草盪。

  更重要的是,這裡離附近秦軍駐地有一段距離。

  刺殺得手後,還有撤離的機會。

  機會不大。

  可值得賭。

  身旁的大力士正在給手掌纏麻布。

  他身高八尺,肩寬背厚,坐在那裡跟一堵牆差不多。

  一百二十斤重的大鐵錐躺在他腳邊,外面包著黑布,防止反光。

  鐵錐一頭粗,一頭尖,表面還有細密的鑿紋,為了增加破甲時的咬合力。

  這東西不是給人用的。

  這是用來砸城門的。

  大力士卻能把它當兵器掄出去。

  「先生。」

  大力士低聲開口,聲音悶得跟擂鼓一樣。

  「車隊快到了。」

  張良點頭。

  「等我號令。」

  他抬起手。

  後方蘆葦盪里傳來幾聲鳥鳴。

  一聲短,兩聲長。

  藏在暗處的一百多名敢死之士已經就位。

  這些人來自不同地方。

  韓國舊臣的兒子,楚地亡卒,魏國遊俠,還有幾個被秦律逼得家破人亡的農家漢子。

  他們不是傻子。

  他們知道今天多半活不了。

  可只要能殺嬴政,他們願意把命丟在這裡。

  張良給他們安排了三批。

  第一批正面衝出,吸引秦軍注意。

  第二批從側面放火,製造車馬混亂。


  第三批護著他撤離,保住後續反秦的火種。

  真正的一擊,交給大力士和那枚鐵錐。

  張良從不相信只憑熱血就能殺死嬴政。

  殺這樣的人,要靠算計。

  靠時間。

  靠地形。

  靠一瞬間的破綻。

  遠處車隊越來越近。

  最前方是開路騎兵。

  黑甲,長戈,戰馬披甲,旗幟上繡著玄鳥紋。

  他們走得很穩,目光冷硬,行軍節奏沒有半點散亂。

  張良眯起眼。

  他發現了一個小細節。

  那些士卒的落腳聲太齊了。

  一百多人走在一起,腳步聲幾乎貼成一聲。

  這種齊整不常見。

  就算是大秦銳士,也不會在長途行軍中一直保持這種節奏。

  張良心裡微微一動。

  他多看了幾眼。

  前鋒依舊沉默,旗令簡潔,馬隊與步卒之間保持著合適距離。

  沒看出更多異常。

  張良把這點疑惑壓了下去。

  軍紀嚴明,本就是秦軍的底子。

  為了今天這場刺殺,他不能被每一個細節牽著走。

  車隊中段緩緩駛入博浪沙。

  主車出現了。

  那輛車很醒目。

  車廂寬大,四角垂著黑色帷幔,車頂插著玄鳥旗,周圍護衛比其他車輛多出一圈。

  趙高騎馬走在車隊右側。

  臉色不太好看。

  他不斷觀察四周,手指緊緊攥住韁繩,眼皮跳得很快。

  張良的目光在趙高身上停了一瞬。

  這個閹人很敏銳。

  可今天,他救不了嬴政。

  也許,他壓根不想救。

  張良看見趙高的馬匹一直落後主車半步,位置很巧。

  出了事,他可以喊護駕。

  真要衝上去,他也可以慢半拍。

  秦廷內部,果然也有裂縫。

  車隊繼續往前。

  一輛輛輜重車從官道上壓過,車輪碾在濕泥中,發出沉悶聲響。

  張良盯著主車。

  主車進入預定位置。

  前鋒已經過了蘆葦盪最密的那段,後隊還沒完全跟上,中間護衛被拉開,側翼有一瞬間的空當。

  就是現在。

  張良心跳反而慢了下來。

  多年的隱忍,六國的血仇,家族的亡國之恨,全被他壓進了這一口氣里。

  他取出鳴鏑。

  漆黑的箭身,薄薄的尾羽。

  搭弓。

  拉弦。

  嗖。

  鳴鏑破空而出,尖銳哨聲撕開了博浪沙的風。

  蘆葦盪兩側同時炸開喊殺。

  一百多名刺客從草叢中衝出,有人持劍,有人持短弩,有人抱著火油罐。

  正面的人撲向開路騎兵。

  側翼的人將火油砸向車隊中段。

  火苗遇油,騰地一下竄起。

  戰馬受驚,嘶鳴聲刺破耳膜。

  幾輛輜重車被火焰逼停,後面的馬車來不及避讓,直接撞在一起。

  車隊亂了。

  大秦禁軍反應很快。

  盾兵立刻向主車靠攏,弩手轉身尋找射擊角度,騎兵拔劍沖向蘆葦盪。

  可刺客們全是死士。

  他們不求活,只求拖住秦軍。

  一個楚地壯漢被長戈刺穿胸口,還死死抱住那名秦兵的腰,硬生生把人拖下馬。

  一個韓國舊臣之子被弩箭射中肩膀,仍把火油罐丟進護衛佇列里,隨後被亂刀砍倒。


  混亂被擴大了。

  主車周圍出現一條空隙。

  張良眼中寒光一閃。

  「動手!」

  大力士猛地站起。

  泥地被他踩出兩個深坑。

  他抓住鐵錐上的鐵鏈,雙臂肌肉暴起,整個人開始旋轉。

  一圈。

  兩圈。

  三圈。

  沉重鐵錐被掄成一團黑影,帶起刺耳風聲。

  周圍蘆葦被壓得伏倒,泥水被捲起,甩在張良臉上。

  張良一動不動,眼睛死死盯著那輛主車。

  帷幔被風掀開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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