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炸開的瞬間,天門關內一片慘白。
數百名匈奴騎兵連人帶馬被雷柱吞沒,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便化為焦黑殘骸。
戰馬倒在地上,腹部冒著青煙。
鐵製兵器被雷電燒得通紅,落入人群後又燙傷一片。
周圍騎兵全被這一幕嚇傻了。
他們抬頭望著天空,臉上只剩下恐懼。
草原人敬畏天地。
在他們眼中,雷霆是天神的怒火,絕非人力能夠掌控。
可山崖上的嬴政,正手持紫色陣圖,站在漫天雷光之下。
每一道電光都會在他的龍袍上照出刺目光澤。
那道身影立於山巔,俯視谷中數十萬生靈,神色冷硬,目光淡漠。
頭曼單于握著彎刀,手指止不住發抖。
他從未見過這種戰爭。
騎兵沖陣,強弓遠射,圍獵奔襲,這些才是草原人熟悉的手段。
眼前這場仗,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
嬴政抬手一引。
紫色陣圖中又有數道紋路亮起。
天門關上空,沉悶雷聲連成一片。
第二道雷柱落下。
轟!
匈奴前軍中央被炸出一個巨大缺口。
泥土混著殘肢衝上半空,又被狂風卷向四周。
還沒等附近騎兵回神,第三道雷光已經緊跟著落地。
轟!
幾面匈奴大旗當場折斷。
掌旗騎兵渾身焦黑,從馬背栽進人群。
失去指引的戰馬開始亂竄。
後方騎兵仍在向前,中軍卻拼命後退,兩股人馬撞在一起,谷中頓時亂成一團。
馬蹄踩過倒地士卒。
骨頭碎裂聲混進雷鳴。
有人從馬背上摔下,剛想爬起,便被數匹戰馬踩入泥中。
有人揮刀砍向失控戰馬,刀鋒落下,旁邊又有雷光炸開,連人帶刀一同飛了出去。
命令失去作用。
號角也被雷聲徹底壓住。
哪怕各部首領扯破嗓子,身邊騎兵也聽不清他們在喊什麼。
張良坐在馬上,臉色蒼白,肩膀舊傷隱隱作痛。
他看著山崖上的嬴政,眼中滿是難以接受的震動。
博浪沙的黑龍軍陣,已經打碎過他一次判斷。
這一次,他還是低估了嬴政。
黑龍只是軍勢。
眼前的雷霆,已經能借天威殺人。
這才過去多久?
嬴政手裡的東西又變強了。
張良終於意識到一個讓他遍體生寒的事實。
大秦的變化還沒停止。
那個帝國每多存在一天,嬴政手裡的底牌便可能增加一分。
今日若讓秦軍活著走出天門關,六國復國便會成為一場遙不可及的夢。
「退出山谷!」
張良沖著頭曼大喊。
「這裡地勢狹窄,人馬聚得太密,雷霆每次落下都會死傷一片,快讓各部散開!」
頭曼終於回神。
他舉起彎刀,瘋狂揮動。
「撤!」
「全軍轉向,退出天門關!」
親衛同時吹響號角。
蒼涼號角傳向四周,卻很快被戰馬嘶鳴和滾滾雷聲蓋住。
前軍已經深陷谷底。
中軍正在踩踏。
後軍仍有大批騎兵擁入關內。
幾十萬人擠在狹長谷道中,轉向談何容易。
前面的想退,後面的還在進。
人與馬撞成一團。
天門關北口很快被堵死。
頭曼看見這一幕,臉上的兇悍終於變成了慌亂。
他猛地抬頭,看向兩側山脊。
之前空無一人的山地上,一面面黑色軍旗緩緩立起。
偽裝用的枯草被掀開。
密密麻麻的大秦弩手從掩體後方站起,弩機早已拉滿,箭頭全部指向谷中。
王賁身披戰甲,站在南口軍陣前方。
他抬起右手。
山脊上的秦軍一同扣動弩機。
箭雨從兩側高處傾瀉而下。
匈奴騎兵本就擠在一處,根本不需要瞄準。
箭矢每次落地,都會帶走一批性命。
有人舉起皮盾防禦,雷電卻順著鐵製包邊蔓延,瞬間將持盾之人劈得渾身痙攣。
天空有雷。
山上有箭。
南口還有嚴陣以待的秦軍。
頭曼終於看清了天門關的全貌。
從踏進這座山谷開始,他們就進了嬴政準備好的墳場。
雷霆接連落下。
九天引雷陣上的紫色光芒也在緩緩變淡。
嬴政能夠感受到,陣圖中儲存的力量正在快速消耗。
想靠這一卷陣圖殺光谷中全部敵軍,根本辦不到。
可這已經夠了。
雷陣的用途從來不是獨自完成戰爭。
它要做的,只是摧毀匈奴軍陣,讓戰馬失控,讓各部之間的聯絡斷開。
如今目的已經達到。
嬴政手腕一轉,緩緩收起陣圖。
最後幾道雷霆同時墜落。
轟鳴過後,烏雲仍籠罩著天門關,落雷卻逐漸停歇。
匈奴人還沒來得及喘息,山崖上的嬴政已經取出另一件東西。
古銅色虎符。
虎符表面滿是斑駁痕跡,暗紅色虎眼在陰暗天色下亮起幽光。
嬴政將虎符握在掌心。
耳邊再次響起金戈交鳴。
一片昏暗戰場在他腦海中展開。
八千道披甲身影站在荒涼大地上,沉默等待著虎符之主的軍令。
嬴政低頭望向谷底。
頭曼正在親衛保護下向北撤退。
張良也混在人群中,試圖脫離最混亂的區域。
嬴政五指收緊。
虎符表面浮現出一道裂紋。
咔嚓。
古銅虎符碎了。
暗紅色光芒從指縫間噴涌而出,沿著山壁落向天門關中央。
大地開始震動。
起初只是碎石輕輕跳動。
幾個呼吸之後,整個谷道都在搖晃。
匈奴騎兵驚恐地看向腳下。
地面出現一道道裂縫。
暗紅色霧氣從裂縫中升起,帶著陳舊鐵鏽和戰場血腥混合的味道。
一隻覆著暗金甲片的手掌,從泥土中伸了出來。
緊接著是第二隻。
第三隻。
越來越多的手掌刺破泥地。
一道道高大身影從裂縫中緩緩站起。
暗金古甲覆蓋全身。
面部藏在冰冷鐵面之後。
手中戰戈沉重寬大,鋒刃布滿乾涸血跡。
他們胸膛沒有起伏。
鎧甲下也聽不到心跳。
八千名上古銳士,沉默地立在匈奴軍陣腹地。
沒有戰鼓。
沒有吶喊。
只有甲片摩擦時發出的沉悶聲響。
一名匈奴騎兵離得最近。
他驚恐之下,揮刀砍向上古銳士的脖頸。
彎刀劈中暗金古甲,火星四濺。
那名銳士連晃都沒晃。
手中重戈橫掃。
匈奴騎兵連同胯下戰馬被一併斬開,鮮血潑在暗金甲片上,又順著縫隙緩緩滴落。
上古銳士抬起頭。
鐵面後的眼眶中,亮起兩點暗紅色光芒。
嬴政站在山崖,朝著頭曼王旗所在的方向抬起手。
「殺。」
八千重戈同時舉起。
大地再度震動。
上古銳士分成數支兵鋒,直接切入混亂的匈奴中軍。
他們不需要保護自己。
刀劍落在甲冑上,連腳步都無法拖慢。
偶爾有人被重兵器砸倒,下一刻便重新爬起,繼續向前。
沒有疼痛。
沒有疲憊。
虎符中的軍令未曾完成,他們便不會停下。
匈奴人引以為傲的騎兵衝擊,在這支隊伍面前失去作用。
戰馬撞上暗金盾陣,前蹄折斷,連人帶馬摔進戈林。
草原勇士剛從地上爬起,沉重戰戈便從頭頂落下,將人砸進泥中。
慘叫聲迅速蔓延。
匈奴各部本就被雷霆和箭雨打散,此刻又遭到上古銳士從內部切割,再也組織不起成片衝鋒。
南口方向,王賁舉劍。
「黑龍陣!」
三千黑龍銳士同時踏步。
黑色煞氣衝上半空。
低沉龍吟壓過匈奴號角。
黑龍虛影從秦軍上方探出頭顱,隨著軍陣向前推進。
南口被徹底封死。
山脊秦軍也開始沿著兩側向下合圍。
匈奴大軍被夾在中間。
頭曼看著自己的王旗一面面倒下,握刀的手不斷發顫。
「護送本單于出去!」
數千親衛拼命向北口沖。
他們把擋路的友軍推開,甚至揮刀砍殺來不及讓路的人,只想儘快逃出這座山谷。
一道暗金兵鋒卻從側面貫穿人群。
上古銳士踩著屍體前進。
最前方那名銳士比同伴高出半頭,手中重戈也更加寬大。
他鎖定頭曼王旗,一路直衝。
親衛迎上去。
第一人被重戈劈開胸甲。
第二人連刀帶臂一同飛出。
後面數十騎合力撞來,也只讓那名銳士後退了兩步。
它重新站穩,重戈橫掃。
血浪濺上王旗。
頭曼調轉馬頭,想從側面逃離。
戰馬剛奔出幾丈,一桿重戈從後方飛來。
破空聲貼近。
頭曼回頭,只看見一道暗金寒光。
噗!
重戈貫穿他的後背,又從胸口刺出,帶著整個人脫離馬鞍,重重釘進地面。
頭曼雙腳抽動幾下,手中彎刀落入血泊。
草原單于,死。
王旗失去主人,斜斜倒下。
附近匈奴親衛看到這一幕,心中最後一點戰意徹底破碎。
「單于死了!」
「快跑!」
喊聲傳向四周。
越來越多騎兵丟掉兵器,爭搶逃路。
有人試圖攀爬山壁,被秦軍弩箭射落。
有人跳進裂開的地縫,寧願藏在屍體底下,也不敢面對那些暗金銳士。
谷中徹底變成一場潰敗。
張良站在亂軍邊緣,身上沾滿泥水和血。
他沒有繼續逃。
北口已經堵死。
頭曼也死在他的視線中。
六國餘孽最後借來的外力,在嬴政面前崩得比博浪沙更快。
他抬頭望向山崖。
雷光尚未完全散去。
嬴政站在昏暗天幕下,玄黑龍袍迎風翻動。
腳下是數十萬匈奴人的慘叫。
身後是翻湧的烏雲。
八千上古銳士聽從他的軍令。
秦軍黑龍盤踞南口。
這一刻的嬴政,已經跟張良記憶中的始皇帝不同了。
那個男人曾經只是天下最有權勢的凡人。
如今,他已經握住了天雷與亡者軍隊。
還怎麼殺?
拿什麼殺?
張良手中的長劍脫落。
劍鋒插進染血泥土,輕輕晃動。
他的雙腿失去力氣,緩緩跪了下去。
周圍匈奴人還在奔逃,只有他仰頭望著嬴政,臉上浮出慘然笑意。
笑聲越來越大。
也越來越淒涼。
「天命。」
張良眼角滲出淚水,聲音淹沒在戰場喊殺之中。
「原來天命在暴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