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淡金木盒靜靜擺在櫃檯上。
嬴政坐在盒子前,沒有立刻伸手。
天門關一戰的畫面仍在腦海中。
九天引雷陣威力很強。
可動用一次之後,陣圖光澤大減,短時間內很難再次催動。
九黎虎符召出的八千銳士所向披靡。
軍令完成後,虎符破碎,所有銳士重歸塵沙。
盲盒物品能夠改變戰局。
每件東西也有自己的規則。
不了解用途便胡亂使用,只會浪費機緣。
嬴政吃過方士丹藥的虧。
如今面對萬物閣的寶物,反而比剛進門時謹慎許多。
老朱看著那三個盒子,心裡發癢。
「始皇帝陛下,怎麼不開?」
嬴政目光落在盒面淡金光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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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已有黑龍軍陣。」
「六國餘孽尚未清完,草原降部也要處置。」
「新得之物需要時間掌握。」
「開得太多,未必都能立刻派上用場。」
老朱撇了撇嘴。
「說得挺穩,咱看你就是怕開出用不上的東西。」
嬴政轉頭看他。
「總好過拿到寶物便四處顯擺。」
老朱眼睛一瞪。
「你說誰顯擺?」
「誰接話,朕便說誰。」
兩人之間的氣氛又有點發緊。
朱標早已習慣這兩位皇帝見面後的相處方式,神情沒有變化。
張良站在門邊,反倒看得心情複雜。
一個是毀滅六國的始皇。
一個是千年之後的大明開國皇帝。
他們在蘇辰面前爭起來,跟兩個搶貨的富商也沒多大區別。
偏偏誰都沒真動怒。
爭的是臉面。
守的是規矩。
蘇辰把舊書重新蓋到臉上。
「吵歸吵,別碰我的茶壺。」
老朱和嬴政同時停了。
老朱輕咳一聲,轉頭研究礦圖。
嬴政則重新看向盲盒。
他先問了一個關鍵問題。
「已經買下的盲盒,能存放多久?」
「放在這裡,不會壞。」
蘇辰的聲音從舊書下面傳出。
「你也能帶回大秦。」
「錢已經交過,東西歸你。」
嬴政思索片刻。
大秦朝中仍有趙高和李斯的事情需要處理。
六國餘孽的聯絡網也沒清乾淨。
把三個帶著金光的未知木盒放入咸陽宮,很容易引來窺探。
哪怕別人無法開啟,也會平添麻煩。
「先存放在萬物閣。」
嬴政道:「朕今日只開一個。」
蘇辰抬手指向貨架一角。
「放那邊,別占我擺新貨的位置。」
老朱一聽嬴政只開一個,眼睛頓時亮起。
「另外兩個不如轉給咱。」
「錢照付。」
嬴政拒絕得很乾脆。
「不賣。」
「你留著也不開。」
「那也是大秦的東西。」
「咱可以加錢。」
「大秦不缺你這點銀子。」
老朱眉毛豎起。
「剛才是誰借咱黃金買盒子?」
嬴政臉色一沉。
「債已經結算。」
「還差第二批馬。」
「會送。」
朱標見兩人又要爭起來,適時開口。
「父皇,始皇陛下的盲盒已經認主,強買不合規矩。」
老朱哼了一聲。
他當然知道。
只是淡金盲盒太誘人,忍不住想試一試。
既然嬴政不賣,他也不會繼續糾纏。
「那就提前說好。」
老朱看向嬴政。
「日後你開出大秦暫時用不上的東西,優先跟大明交換。」
嬴政想了想。
這個提議可以接受。
盲盒隨機出物。
若他開到只適合海戰的東西,大秦短期內確實難發揮全部作用。
換取大明手中的糧種、船圖或未來知識,反倒更有價值。
同理,大明若開出適合大規模陸戰的物品,也可以交給大秦。
「可以。」
嬴政道:「價錢另談。」
「那是自然。」
老朱臉上重新有了笑。
兩朝第一次黃金借款後,又定下了盲盒物品優先交換的原則。
蘇辰沒參與。
只要雙方不在店裡賴帳,他懶得管他們怎麼換。
嬴政的目光移向門邊。
「張良。」
張良抬起頭。
「朕會把你帶回大秦。」
「六國餘孽的聯絡方式,韓國舊貴族藏身之地,還有朝中向外傳遞訊息的人,你都要一一交代。」
張良神情冷硬。
「我不會供出同道。」
嬴政沒有發怒。
「朕沒指望你現在便說。」
「黑冰台會查。」
「抓到一個,便能牽出一條線。」
「大秦有足夠時間陪你耗。」
張良沉默。
換作過去,他還能等嬴政身體衰敗。
現在這條路也斷了。
始皇吃過洗髓丹,氣血比壯年武將還要旺盛。
誰先耗死誰,已經很難說。
蘇辰從舊書下傳出一句。
「要審回大秦審。」
「別長期把犯人栓我門口,影響客人進出。」
嬴政微微頷首。
「朕今日便帶他走。」
朱標看向張良。
從對方進入萬物閣開始,他一直沒有單獨開口。
此刻張良即將離開,朱標才平靜問道:「若韓國故地的百姓已經習慣秦制,不願再起戰亂,你還會繼續復國嗎?」
張良抬眼。
朱標神色溫和。
沒有逼問,也沒有勝者對敗者的嘲弄。
這反倒讓張良更難回答。
他想說會。
韓國宗廟、王室血仇、舊臣遺願,全部壓在他身上。
可腦海中又浮現出老朱方才的問題。
韓國復立之後,田地歸誰。
百姓是否真願意再打一場。
張良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出聲。
朱標也沒繼續追問。
「孤明白了。」
他退回老朱身旁。
嬴政站起身,來到三個淡金木盒之前。
盒子大小相同。
表面金光卻存在細微區別。
左側那個光澤沉穩。
中間那個忽明忽暗。
右側的金紋則在盒蓋邊緣緩緩流轉。
嬴政沒有來回挑選。
伸手取下距離自己最近的那一個。
「為何選它?」
老朱隨口問道。
嬴政將木盒放在櫃檯上。
「離朕最近。」
簡單。
果斷。
不求吉兆,也不靠猜測。
真正的盲盒,猜再多也沒用。
嬴政雙手放到盒蓋兩側。
老朱向前走了半步,目光盯緊盒子。
朱標體內真炁緩緩運轉,白髮在肩後輕輕浮起,防止盒中出現衝擊。
張良明知自己馬上會被押回大秦,視線還是牢牢停在嬴政手上。
他想知道。
這個讓大秦再次押上國運的木盒,究竟會開出什麼。
蘇辰躺在椅子裡,舊書蓋著臉。
「動靜大了護住桌子。」
「砸壞要賠。」
嬴政嘴角微微一動。
手指發力。
盒蓋掀開。
鋪子裡沒有雷鳴。
也沒有火光和黑霧。
一聲蒼涼號角從盒中傳出。
嗚。
號角聲彷佛來自遙遠山河,低沉,悠長,帶著無數歲月沉澱下來的厚重。
油燈的光線緩緩暗了下來。
淡金色光芒從盒中鋪開,順著櫃檯表面向外延伸。
山川虛影逐漸浮現。
起伏山脈。
蜿蜒河流。
城池與道路。
還有大片被劃分整齊的農田。
整片山河被縮小在櫃檯之上,方圓不過數尺,細節卻清楚得讓人頭皮發緊。
一座城池率先亮起。
城牆、街道、糧倉、戶籍數量依次顯現。
縮小人影在城中緩緩移動。
有官吏巡街。
有百姓耕作。
甚至能看見運輸糧食的車隊從城門進出。
朱元璋的神情變了。
「這東西能看見一國山河?」
朱標盯著城池上方不斷變化的數字,呼吸也慢了半拍。
「人口、糧倉、道路,全在其中。」
張良站在門邊,臉上再無血色。
如果嬴政能用這件東西看見大秦各地,六國餘孽還怎麼藏。
嬴政伸出手。
指尖靠近山河虛影。
虛影中的山川隨之移動。
那座亮起的城池緩緩退到一旁,另一條河流和沿岸村落出現在眼前。
嬴政眼底的光越來越亮。
蘇辰終於拿下蓋在臉上的舊書。
他看了一眼櫃檯上的山河虛影,眉頭輕輕抬起。
「這東西,有點適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