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東西,有點適合你。」
蘇辰的聲音落下,櫃檯上的山河虛影又擴大了幾分。
光線繼續向外鋪開。
起伏山脈延伸到櫃檯邊緣,河流在群山之間蜿蜒,城池、官道、農田逐漸變得清楚。
嬴政站在桌前,目光牢牢落在虛影上。
他的指尖停在一座亮起的城池上方。
心念微動。
城池迅速放大。
城牆占據了大半櫃檯,幾處城門緩緩開啟,進出的百姓與車馬變成細小光點,沿著街道有序移動。
城中各處浮現出一串串資訊。
戶數。
人口。
駐軍。
糧倉存量。
驛站位置。
就連官府庫房中存放的兵器,也能查到一個大概數目。
嬴政的眼神越來越亮。
「此物能監看大秦全境?」
「只能看與你國運相連的疆域。」
蘇辰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
「能看到山河、人口、兵力和物資,細看某個地方需要集中精神。」
「它不替你判斷人心,也不會直接把敵人的名字寫出來。」
「藏在地底的密室、山中的道路、莊園內的兵器,只要真實存在,都能顯現。」
嬴政微微頷首。
這份限制並未削弱社稷圖的價值。
看不見人的念頭無妨。
只要能看清兵馬調動和隱秘據點,許多陰謀便失去了藏身之處。
他抬起手,指尖離開城池。
山河虛影迅速縮小。
整座大秦重新出現在櫃檯上。
北地邊關仍有部分光點在緩慢移動,那是秦軍正在押送俘虜、接收草原部眾。
天門關附近則留著大片暗紅痕跡,代表大戰剛剛結束。
嬴政的手指向南移動。
在經過沛縣附近時,他忽然停下。
張良的目光也隨之一凝。
這點變化很輕。
仍被嬴政看在眼裡。
他沒有立刻去看張良,只把心神集中在沛縣周圍。
大片山河迅速放大。
縣城、村落、道路逐一顯現。
一座位於城外的莊園出現在虛影中。
莊園從外面看很普通。
有院牆。
有糧倉。
還有幾片相連的田地。
嬴政手指輕輕下壓。
莊園屋頂在虛影中逐漸淡去。
內部結構完整顯現。
前院居住著尋常僕役。
後院地下,卻藏著一間規模不小的密室。
密室中堆放著兵器、甲冑和成箱錢糧。
十幾道代表活人的光點聚在裡面。
其中還有幾卷韓國舊制的旗幟。
張良的臉色刷地白了。
這處莊園是韓國舊臣在沛縣附近的重要據點。
知道位置的人很少。
哪怕博浪沙刺殺前,他也只去過一次。
莊園表面經營田產,暗中負責存放兵器和轉運錢糧。
那間地下密室的入口藏在水井旁邊,外人很難發現。
如今,所有秘密都攤在櫃檯上。
密室有多大。
裡面有多少人。
兵器藏在哪裡。
嬴政只需伸一下手,便看得清清楚楚。
張良手腕一動,鐵鎖發出輕響。
他想把臉上的反應壓下去,已經晚了。
嬴政轉頭看向他。
「你認識此處。」
不是詢問。
語氣已經有了答案。
張良沉默。
他清楚,此刻再否認毫無意義。
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態,已經替他招認了。
嬴政沒有逼他開口。
只是把沛縣莊園的位置記下。
社稷圖能看見據點。
張良則能幫他確認據點分量。
兩者放到一起,六國餘孽經營多年的藏身網路很快就會被一點點挖出。
朱元璋也湊到櫃檯旁邊。
他彎腰看著那片山河虛影,眼裡的羨慕壓都壓不住。
「人口、糧倉、兵馬,全能看?」
「連藏在地下的密室也擋不住?」
蘇辰喝了口茶。
「你剛才看見了。」
老朱伸出手,試著去撥動山河。
手指直接從虛影中穿過。
沒有任何反應。
山河依舊停留在嬴政選中的沛縣。
「怎麼不聽咱的?」
「它認主了。」
蘇辰抬起眼皮。
「大秦社稷圖,只聽大秦皇帝。」
老朱臉上的笑意頓時淡了。
他手裡有照心鑒,能在朝堂上辨認忠奸。
可照心鑒需要把人召到面前。
大秦社稷圖卻能坐在宮裡檢視全國兵力、人口和糧倉。
兩件東西用途不同。
論治理天下,社稷圖的範圍明顯更廣。
老朱盯著那片虛影,酸得牙根發癢。
「始皇帝運氣真不賴。」
嬴政看著他。
「天命在秦。」
「少來。」
老朱撇了撇嘴。
「前些日子是誰缺錢,找咱借黃金?」
嬴政臉色一沉。
「債務已經結算。」
「第二批馬還沒送。」
「會有。」
眼看兩人又要爭起來,朱標抬手擋住櫃檯邊緣,目光仍落在山河圖上。
「此物價值雖大,也有隱患。」
嬴政看向他。
朱標平靜分析。
「社稷圖顯示人口、兵力和糧倉,卻不能代替官員處理政務。」
「若只看圖中數目,不問地方實際情況,也可能作出錯誤判斷。」
「眼睛看得再遠,命令仍需人去執行。」
嬴政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有理。」
社稷圖能讓他看見天下。
不能替他治理天下。
它是一雙覆蓋大秦的眼睛,卻不是能代替百官的手腳。
官吏體系仍要整頓。
驛道仍要維護。
軍隊仍要訓練。
盲盒給出的力量越強,使用者越不能把腦子扔掉。
嬴政收回心神。
櫃檯上的山河虛影開始收縮。
城池、山脈、河流接連化為細小光點,重新匯聚到木盒上方。
淡金光芒一閃。
所有景象凝成一卷黑金色圖冊,落入嬴政掌中。
圖冊封面上有山河紋路。
中央寫著幾個古樸文字。
大秦社稷圖。
嬴政把圖冊收入袖中。
沒有繼續嘗試其他區域。
咸陽朝堂還有一張網等著他去收。
社稷圖出現的訊息,暫時不能泄露。
趙高與那些藏在暗處的人若知道所有行動都能被看見,肯定會立刻縮回去。
他要讓這群人繼續動。
繼續聯絡。
繼續調兵。
等所有線索匯聚到一起,再一刀斬斷。
嬴政轉頭看向櫃檯另一側。
剩餘兩個淡金盲盒仍在那裡。
「這兩個,繼續留在萬物閣。」
蘇辰翻開舊書。
「放貨架旁邊,別跟下周的新貨混了。」
嬴政親自把木盒挪到櫃檯側面。
沒有帶回大秦。
未知盲盒本身就是一種誘惑。
留在萬物閣,趙高看不見,也搶不到。
他只需帶著社稷圖回去,便足以應對接下來的朝堂風暴。
張良被秦兵押到光門前。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個木盒,眼底滿是複雜。
大秦已經得到社稷圖。
還有兩份機緣未開。
六國餘孽所面對的嬴政,正在以一種誰也追不上的速度變強。
暗金光門緩緩展開。
嬴政走到門前,向蘇辰抱拳。
「先生,朕先告辭。」
蘇辰隔著舊書擺了擺手。
「記得把犯人帶走。」
張良嘴角微微抽動。
他一個韓國謀臣,在這位掌柜口中已經成了堵門的麻煩。
嬴政踏入光門。
張良與兩名秦兵緊隨其後。
老朱看著那道即將閉合的通道,忽然開口。
「始皇帝。」
嬴政停下腳步,側過半張臉。
老朱雙手抱在胸前,笑得很有味道。
「要是大秦亂賊太多,你殺不過來,咱大明的神機營可以過去幫你松松筋骨。」
嬴政眼神一冷,嘴角卻緩緩揚起。
「大秦的家事,用不著後世替朕操心。」
「真有那一日,朕會按軍費付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