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光門緩緩收攏。
嬴政、張良和大秦甲士全部消失。
萬物閣重新安靜下來。
櫃檯側面,兩個淡金木盒並排放著。
光澤很淺。
卻牢牢吸住老朱的目光。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往櫃檯方向挪了半步。
蘇辰躺在椅子上翻書。
老朱又挪一步。
手掌逐漸靠近木盒。
「蘇先生。」
「嗯。」
「這兩個盒子放在你這,也占地方。」
蘇辰翻過一頁。
「然後呢?」
老朱搓了搓手。
「始皇帝短時間內多半顧不上開。」
「咱可以先替他買下,價錢照付,還能給你騰出櫃檯。」
朱標站在旁邊,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父皇惦記這兩個盒子已經很久。
方才嬴政還在,老朱不好硬問。
光門剛關,他便開始打主意。
蘇辰連頭都沒抬。
「別人的貨,不能動。」
老朱不死心。
「咱出雙倍。」
「跟錢無關。」
「三倍也行。」
舊書從蘇辰手中放下。
他抬眼看著老朱。
「朱元璋。」
老朱的手停在半空。
「規矩就是規矩。」
「嬴政交過錢,盒子歸他。」
「你再伸手,下周少賣你一個。」
老朱立刻把手收回。
動作快得很。
兩個淡金盲盒再誘人,也比不上以後長期購買的資格。
為了摸一下別人的盒子,被扣掉下周份額,虧得太大。
「咱就是問問。」
老朱輕咳一聲,裝出毫不在意的樣子。
「誰說咱真想拿了。」
朱標安靜看著父皇。
沒有拆穿。
蘇辰重新拿起舊書。
「問完就回去。」
「下周新貨還沒重新整理。」
老朱看了一眼空著的貨架。
這才想起當前批次已經售完。
剩餘兩個只是嬴政買下的舊貨,並不屬於下周庫存。
他又看了幾眼,帶著朱標離開萬物閣。
走到門口時,老朱壓低聲音。
「標兒,回去把內庫再清點一遍。」
「金銀、玉器、前朝留下的珍玩,全算上。」
朱標無奈道:「父皇,大明近日修船、擴種、整頓馬場,處處都要用錢。」
「盲盒也不能不買。」
「兒臣並未說不買,只是要留出國用。」
老朱腳步微頓。
三十歲的臉上露出幾分糾結。
過去他總覺得國庫里的銀子越多越踏實。
現在萬物閣出現之後,銀子存著只是銀子。
拿來買盲盒,才可能變成糧種、船圖和延壽露。
可朱標說得也對。
寶船建造和仙靈稻擴種不能停。
國庫不能為了搶盒子直接搬空。
「你回去算。」
老朱揮了揮手。
「該留的留,該花的花。」
「下周至少得搶兩個。」
朱標點頭。
父子二人走出長安街。
萬物閣門板重新合上。
櫃檯側面,兩隻淡金木盒安安靜靜留在那裡。
蘇辰翻了個身。
舊書蓋住臉,繼續休息。
數日後。
大秦咸陽。
天門關大捷的訊息已經傳入京城。
頭曼身死。
匈奴主力崩潰。
大批草原部眾投降。
原本因匈奴南下而人心惶惶的咸陽,很快陷入歡騰。
百姓自發走上街頭。
酒肆和食鋪掛起秦旗。
有人在城門外等著看始皇凱旋。
嬴政卻沒有舉行盛大的入城儀式。
天門關大軍仍由王賁負責收攏戰果。
嬴政只帶少量親衛,押著張良提前回到咸陽。
入城走的是側門。
沒有奏樂。
也沒有百官相迎。
張良被黑冰台的人秘密帶走。
關入咸陽宮外一處重兵看守的死牢。
除嬴政和少數親信外,沒人知道六國餘孽中最重要的謀士已經落網。
嬴政回宮後,又下了幾道命令。
天門關戰報可以公布。
九天引雷陣、上古銳士與萬物閣相關的內容全部封存。
軍中只許傳揚始皇親臨戰場、王賁統軍破敵。
任何人不得詳細描述雷陣和虎符。
黑龍軍陣也被單獨列入軍中機密。
如此大的戰場,異象不可能徹底瞞住。
嬴政也沒打算讓天下人全都閉嘴。
他只需讓訊息變得真假難辨。
民間可以傳始皇受天命護佑。
朝中那些暗鬼,卻不能知道他的底牌還剩多少。
處理完這些,嬴政開始稱病。
咸陽宮門關閉。
朝會暫停。
御醫被擋在寢宮之外。
對外只說東巡勞頓,舊疾復發,需要靜養。
這個訊息出現得很巧。
博浪沙遇刺。
天門關引雷。
連續動用神鬼手段。
哪怕知道嬴政身體曾經恢復的人,也會本能懷疑這些力量存在代價。
朝中很快出現議論。
有人認為始皇受到天命反噬。
也有人覺得天門關大戰消耗太大,嬴政只是在強撐。
趙高得到訊息後,整整一夜沒有睡。
他的府邸燈火未熄。
書案上擺著幾份不同來源的情報。
第一份來自咸陽宮內侍。
嬴政回宮時沒有乘車,沿途未讓百官相迎。
第二份來自被擋在寢宮外的御醫。
始皇拒絕診脈,也不再召見煉丹方士。
第三份來自天門關返回的傷兵。
雷霆落下之後,嬴政在山崖上站了很久,離開時臉色很冷,外人看不出虛實。
這些情報無法直接證明嬴政病重。
趙高卻從中看見了機會。
嬴政若身體無恙,為何要秘密返城。
若只是普通勞累,又何必連御醫都不見。
答案很可能只有一個。
始皇強行動用了某種不屬於凡人的力量,身體遭到反噬。
博浪沙時的黑色光罩。
天門關時的雷霆。
這些力量不可能毫無代價。
趙高越想,心裡的疑慮越淡。
他沒有立即行動。
嬴政畢竟剛剛斬殺頭曼,大秦銳士士氣正盛。
此時公開起兵,跟找死沒區別。
他需要確認始皇病情。
也要找到能讓嬴政無法再站起來的辦法。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足夠多人跟著一起下注。
一人謀逆,失敗便是身死族滅。
一群權貴同時下場,才有接管咸陽的可能。
夜深之後,趙高換上一身普通衣袍。
馬車從府邸側門離開。
車輪裹著布,碾過石板時幾乎聽不見聲響。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相府一處偏門外。
趙高下車。
沒有帶隨從。
偏門只開了一條縫,他側身進入,門立刻重新合上。
相府偏院沒有點太多燈。
幾位老秦貴族已經坐在裡面。
他們年紀都不小,家族跟隨秦國多年,在軍中、守陵軍和地方郡縣都有人脈。
李斯沒有親自露面。
可會面地點設在相府,已經說明這位大秦丞相沒有徹底關上合作的門。
趙高進入偏院。
幾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有人率先開口。
「陛下當真病了?」
趙高沒有直接回答。
他坐到空著的位置,伸手拿起溫酒,卻沒有喝。
「陛下見了天雷,也駕馭了黑龍。」
「可人終究是人。」
「越是強大的手段,代價越重。」
一名老秦貴族眯起眼睛。
「你有證據?」
「暫時沒有。」
趙高放下酒杯。
「所以諸位今夜來此,只是商議如何驗證。」
「不是立刻舉兵。」
偏院內重新安靜。
沒人是傻子。
嬴政剛剛大勝匈奴,威勢正盛。
一旦判斷錯誤,參與今夜會面的所有家族都會被連根拔起。
趙高緩緩抬頭。
燭火映在他眼中,照出一層陰沉光澤。
「陛下若無恙,咱們繼續做忠臣。」
「陛下若已撐不住。」
他停了一息。
「咸陽總要有人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