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從槊鋒落下,砸在萬物閣的木地板上。
來人站在湛藍光門消失的位置,呼吸急促,雙手卻很穩。
長槊橫在身前。
槊鋒先指向朱標,隨後移向朱元璋,最終停在櫃檯後的蘇辰身上。
蘇辰坐著沒動。
朱標周身白色真炁緩緩流轉,站在老朱側前方,清亮目光落在新客身上。
那副明黃色戰甲布滿新鮮刀痕。
肩甲缺損。
腰腹位置有一道斜長裂口,裡面的軟甲被鮮血浸透,傷口仍在往外滲血。
好在入肉不深。
更多血跡來自別人。
來人的披風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頭髮也散開大半,幾縷髮絲被汗水黏在額前。
臉龐年輕。
二十七八歲上下。
濃眉,長目,鼻樑高挺。
眼底壓著疲憊,也有剛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狠勁。
此人正是李世民。
玄武門一戰,他親手射殺兄長,除去東宮與齊王府威脅,終於把長安局勢握入掌中。
代價也很重。
大唐中樞剛經歷一場血洗,禁軍需要重整,朝臣各有心思,地方上的人也在等著看李唐皇室會不會繼續內亂。
偏偏草原上的頡利可汗抓住機會,親率十萬突厥騎兵南下。
邊報一封接著一封。
突厥前鋒逼近渭水。
長安兵力空虛。
朝廷剛從玄武門的血泊中回神,又要面對足以撼動國都的草原鐵騎。
李世民沒有退路。
退一步,玄武門贏來的權力會變成笑話。
讓頡利兵臨城下,大唐軍心也會被一刀砍斷。
他在軍營中重新整頓兵馬時,湛藍光門突然出現。
那股力量來得太快。
沒給李世民拒絕的機會。
他剛帶人擋住東宮舊部一次反撲,神經仍繃得很緊,看見憑空開啟的詭異門戶,第一反應便是隱太子餘黨或突厥薩滿施展的手段。
門後有人衝殺。
李世民揮槊逼退來敵,身體卻被光門吸入。
再次站穩,已經到了萬物閣。
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
鋪子不大。
陳設簡單。
貨架上放著五個木盒。
櫃檯側面另有兩個泛著淡金光澤的盒子。
看起來只是一間安靜小店。
店裡幾個人卻沒有一個簡單。
白髮青年站在前方。
面容溫潤,氣息清靈,滿頭白髮無風輕動。
李世民見過道士,也見過胡僧。
從未見過這般氣質的人。
更讓他在意的是白髮青年身後的壯年男子。
一身華貴便服。
三十歲模樣。
虎目濃眉,脊背筆直。
男子沒有穿龍袍,腰間那股從戰場和皇權中養出來的威勢,卻根本藏不住。
此人殺過很多人。
還長期掌握著生殺大權。
李世民在打量老朱。
老朱也在看他。
玄甲染血。
手持長槊。
目光兇狠卻沒亂。
剛穿過一道來路不明的光門,仍能在最短時間內判斷店中每個人的位置,挑選可能威脅最大的目標。
這是個領過兵、殺過人,也習慣親自沖陣的人。
年紀不大。
身上已有上位者氣勢。
老朱沒有因此放鬆。
萬物閣通道連線不同歷史時代,來的可能是皇帝,也可能是亂臣。
身份尚未弄清。
那杆槊仍指著蘇辰。
這一點就不行。
蘇辰抬眼看向李世民。
他認出了對方。
也看出了那身血跡背後的時間點。
大唐秦王,天策上將,剛從玄武門的血火中殺出來。
兄弟死在眼前。
突厥鐵騎又將威脅推到了長安腳下。
這一時期的李世民,正處在一生中最緊繃的階段。
任何異動,都會被當作威脅。
蘇辰沒有急著解釋。
店鋪領域已經鎖住整片空間。
李世民再快,也傷不到任何人。
他想看看這位大唐秦王能多久冷靜下來。
李世民的目光從貨架收回,盯住蘇辰。
店中幾人以這個年輕掌柜為中心。
華服壯年男子和白髮青年雖然站在前面,卻沒有表現出主人姿態。
真正決定這間鋪子規矩的人,坐在櫃檯之後。
李世民雙手收緊。
槊鋒抬高。
「裝神弄鬼!」
聲音帶著戰場餘威,在鋪子內盪開。
油燈火苗輕輕晃動。
「此乃何處幻境?」
「你們是突厥薩滿,還是隱太子留下的人?」
李世民說話時,腳步已經向側面移動半尺。
他沒有直接衝鋒。
先調整位置,讓自己避開被三人同時合圍的角度。
長槊鋒刃則一直對著蘇辰胸口。
只要對方有施術動作,他便會搶先出手。
朱標眉頭微皺。
「放下兵器。」
李世民沒有理會。
他不認識朱標。
也不相信一句勸阻。
「讓開。」
槊鋒輕輕一送。
寒光距離朱標只剩數尺。
白色真炁在朱標衣袖間流動。
他沒有抬手。
若對方真出槊,護體真炁足以擋住。
蘇辰也沒開口。
老朱的臉色卻沉了下來。
在萬物閣亮兵器,嬴政做過。
結果天問劍只出鞘一半,人就被按回椅子。
這新來的年輕人顯然不懂規矩。
不懂可以教。
長槊一直指著蘇辰,便是在打他這個老主顧的臉。
老朱向前一步。
靴底落在木板上,發出一聲輕響。
經過延壽露改造的壯年體魄舒展開來。
那股屬於洪武帝的殺伐之氣也跟著釋放。
李世民瞳孔微縮。
鋪子裡的空氣沉了幾分。
他彷佛看見滾滾血浪迎面壓來,裡面有戰船燃燒,有騎兵踏陣,也有無數被斬落的人頭。
這人經歷過的戰爭,遠比他想像中更多。
更奇怪的是,對方明明正值壯年,身上卻有一種經歷過數十年風雨的厚重。
李世民沒有退。
雙腿微沉。
長槊橫轉,擺出隨時沖陣的姿勢。
老朱看見這個動作,眼中多了幾分欣賞。
有膽子。
也會打仗。
可惜地方不對。
「哪來的毛頭小子。」
老朱停在朱標身旁,目光落向那杆染血長槊。
「敢在這間鋪子裡撒野?」
他抬手指向地板。
「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今日也得給咱把兵器放下!」
兩股殺氣在鋪子中央碰撞。
李世民握著長槊,沒有被老朱一句話喝退。
他從十幾歲便跟著大軍征戰。
破薛舉,平劉武周,敗王世充,擒竇建德,殺出來的功業遠非尋常皇子可比。
玄武門前,他又親手解決了最危險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