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粉不斷落下。
李世民低頭看著雙手,指節仍保持握槊姿勢,掌心卻只剩一層灰黑碎屑。
那杆陪他征戰多年的長槊,徹底消失了。
沒有碰撞。
也沒有人靠近。
蘇辰只在櫃檯上敲了一下。
李世民額角滲出冷汗,順著臉頰緩緩滑落,最後停在染血下頜處。
他精通騎射,擅使長槊。
死在這杆兵器下的敵將,早已數不清。
精鋼槊鋒由能工巧匠反覆鍛打,槊杆選用堅韌木料,外層再纏鐵筋,尋常戰刀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淺痕。
此刻連一塊完整碎片都找不到。
蘇辰若把這股力量落在人身上,會是什麼下場?
李世民不願細想。
剛才那點依仗武力衝出去的念頭,也跟著長槊化為灰塵。
鋪子裡很安靜。
朱元璋看著李世民僵硬的表情,眼中露出幾分過來人的意味。
嬴政第一次進入萬物閣時,天問劍也沒能出鞘。
老朱自己更慘。
帶了五千精兵,神機營火銃齊射,兩個兒子反倒站到蘇辰那邊。
新人總要吃點虧,才會明白這裡的規矩。
嬴政站在櫃檯旁,神色冷淡。
他沒有繼續釋放威壓。
李世民已經看清處境,再逼下去沒有意義。
朱標散去衣袖間的白色真炁,往旁邊退開一步,將通往櫃檯的路讓了出來。
蘇辰靠在椅背上,看著渾身染血的李世民。
「要買東西就排隊。」
「要打架,滾出我的街。」
聲音不大。
李世民卻聽得很清楚。
這間鋪子不關心他是不是大唐皇帝,也不關心玄武門中死了多少人。
動兵器,便要承擔後果。
想求助,便按買賣規矩說話。
李世民緩緩鬆開手掌。
鐵灰從指間落盡。
他抬手擦去臉上的血跡,胸膛起伏也逐漸平穩。
能在玄武門前作出決斷的人,自然懂得審時度勢。
方才情況不明,兵器便是底氣。
眼下繼續強硬,只會白白送命。
李世民向蘇辰抱拳。
「方才是朕失禮。」
他沒有跪,也沒有慌亂求饒。
帝王骨氣仍在。
該低頭的時候,也沒拿大唐國君身份死撐。
老朱見狀,眼裡多了幾分認可。
能這麼快收住脾氣,至少腦子夠用。
嬴政則盯著李世民看了一會兒。
「你是唐皇?」
李世民轉頭。
「正是。」
「朕乃李世民。」
嬴政眸光微動。
這個名字他自然沒聽過。
大唐也在秦朝之後。
朱元璋倒是熟得很。
「唐太宗?」
李世民目光猛然落到老朱身上。
太宗是廟號。
他剛剛登上帝位,活得好好的,面前這個壯年男子卻一口叫出了他死後的廟號。
李世民心中剛壓下的警惕又升起幾分。
「你為何知朕廟號?」
「咱在你後面一千多年。」
老朱抬手指了指自己。
「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
他又朝嬴政揚了下手。
「那位來頭更早,秦始皇嬴政。」
李世民的呼吸停了一瞬。
視線從老朱移到嬴政臉上。
先秦樣式的玄黑常服。
腰間古劍。
玄鳥暗紋。
再結合那股壓得人心頭髮沉的帝王威勢,身份已經有了幾分可信。
秦始皇。
大明開國皇帝。
兩個相隔千年的帝王,竟然出現在同一間店裡。
李世民第一反應仍是荒唐。
可剛才湛藍光門和長槊化灰的手段,都不是凡間機關能夠做到。
他能從長安來到這裡,旁人自然也能跨越時間而來。
「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李世民再次詢問。
這一次,語氣已經平穩許多。
蘇辰抬手指向門匾方向。
「萬物閣。」
「我這裡賣盲盒。」
「你從哪一朝來,坐什麼位置,進門後都按相同規矩。」
李世民看向貨架。
五個木盒仍擺在那裡。
其中三個已歸朱元璋,只是尚未取下。
剩餘兩個還未成交。
櫃檯側面另有兩個淡金木盒,與新貨隔開擺放。
嬴政察覺到他的視線,淡聲提醒。
「那兩個是朕的。」
李世民目光微凝。
果然是貨物。
能讓兩個王朝之主親自守在鋪子裡等待,木盒中的東西絕不普通。
蘇辰看了看李世民肩腹處仍在滲血的傷口。
「你從玄武門出來沒多久。」
「頡利可汗已經到渭水附近。」
「長安能用的兵不多,朝中人心也沒安穩。」
李世民臉色驟變。
這些事知道的人有限。
突厥兵力和路線更屬於軍中機密。
蘇辰卻連推算都不需要,直接點中了他心中最重的危機。
「你知道渭水軍情?」
「知道。」
「頡利帶了多少兵?」
「號稱十萬。」
李世民的手掌緩緩收緊。
他進入光門之前,剛收到最新邊報。
突厥前鋒已經逼近渭水,後方騎兵綿延數里。
大唐內部經歷玄武門動盪,長安附近兵力不足。
一旦讓突厥人看穿虛實,城中軍民必然大亂。
「先生可有退敵之法?」
李世民終於問出最重要的問題。
蘇辰沒有替他分析城防,也沒有給出軍略。
只抬手指向貨架。
「盲盒裡什麼都有可能開出來。」
「兵器、功法、陣圖、藥物,都看運氣。」
「你若付得起錢,可以買剩下兩個。」
李世民看向那兩個尚未售出的木盒。
外表普通。
沒有驚人氣息。
可嬴政與朱元璋都沒有質疑蘇辰的話。
這已經足以證明價值。
老朱靠在櫃檯邊,故意問道:「大唐已經被突厥人堵到長安門口了?」
李世民面色一沉。
「突厥只到渭水。」
「尚未兵臨城下。」
「那也不遠。」
老朱毫不客氣。
「國都周邊連十萬騎兵都攔不住,你這皇帝剛坐上位置,日子過得挺難。」
李世民眼中閃過怒意。
很快又壓了下去。
對方說得難聽,卻沒說錯。
突厥能一路逼近渭水,本就是大唐防線的恥辱。
嬴政在旁邊開口。
「異族南下,靠談未必能換來安穩。」
「朕剛埋了頭曼和匈奴主力。」
「你若連頡利都殺不了,便守不住大唐。」
李世民看向嬴政。
他不知道頭曼是誰。
能聽懂那句話里的結果。
眼前秦始皇也曾面對草原大軍。
而且贏了。
李世民沒有反駁。
「大唐會贏。」
「朕來此,只是要贏得更乾淨。」
嬴政眼中多了些許認可。
面對危局仍有這份心氣,確實不是庸主。
蘇辰敲了敲櫃檯。
「三位要聊打仗,出去聊。」
「這裡先談錢。」
李世民回過神來。
他身上同樣沒帶多少財物。
戰甲、印信和隨身玉佩加在一起,遠遠不夠購買盲盒。
何況老朱方才已經付下三盒貨款,只剩兩個機會。
不能再耽誤。
「先生稍候。」
李世民從破損護腕邊緣划過手指。
傷口本就存在,鮮血很快滲出。
他用帶血手指按在胸前甲片上。
「朕以大唐江山為誓。」
「今日必帶足代價歸來。」
「請先生將剩餘盲盒留到朕回來。」
蘇辰看了一眼他胸前的血印。
「我不收誓言。」
「先到先買。」
「想要就快點。」
李世民嘴角微動。
這位掌柜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
可這種時候,他反倒踏實。
規矩清楚,總好過看不清目的的人情。
湛藍光門重新出現在鋪子角落。
李世民沒有繼續停留。
他轉身踏入光芒。
進去之前,又回頭看了貨架一眼。
兩個盲盒。
長安能不能撐過渭水之危,或許就看裡面藏著什麼。
湛藍光門收縮。
李世民染血身影迅速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