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通道另一端，寒風撲面。
葉辰踏出光門時，腳下是一片碎石荒坡。
荒坡往北，是斷鷹谷。
兩側山壁高聳，谷中常年有霧，外人踏進去很難分清方向。
過去，葉家弟子曾在此採藥。
後來天道宗占住青嵐山，斷鷹谷便成了他們巡山弟子往來的要道。
葉辰站在坡頂，望著遠處山脈，眼神一時有些恍惚。
半個月前，他從這裡一路逃命。
身後是飛劍。
身前是斷崖。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鋒上。
如今再回來，身後卻跟著三朝精銳。
黑龍銳士從通道中列陣走出。
甲冑在山風裡發出低沉摩擦聲。
大明神機營也推著火銃車和數門輕炮穿過光門。
炮車輪子壓過碎石，留下一道道深痕。
李世民帶著一隊玄甲騎軍踏出。
為首兩員大將，一人持鐧，一人握槊，正是秦瓊與尉遲敬德。
兩人早已聽李世民說過萬物閣。
真正站在異界山谷前時，仍舊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山間靈氣比大唐濃得多。
呼吸之間，連戰馬都顯得精神許多。
秦瓊低聲道：「殿下，此地山勢險。」
「騎軍難以展開。」
李世民點頭。
「下馬。」
「玄甲軍隨朕步戰。」
尉遲敬德看向遠處雲霧，掌中長槊微微一轉。
「對方能踩劍飛天，末將怕他們繞過正面，沖我們後方。」
嬴政聽見這話，朝王賁看了一眼。
王賁抬手。
黑龍銳士分出數支小隊，沿兩側山坡散開。
弩手占高處。
盾手守谷口。
軍陣不急著往深處壓。
先把退路握住。
朱元璋站在一塊山石上，目光落到地面。
這裡泥土顏色偏青。
偶爾能看見細小晶屑混在石縫裡。
葉辰低聲解釋。
「青嵐山靈脈離此不遠。」
「天道宗外門駐地就在谷後。」
朱元璋眼神微亮。
玄武核心缺能源。
眼前這片山，便是大明未來寶船的根。
朱標跟在父皇身側，蹲下身捻起一點晶屑。
晶屑入手微涼，表面有淡淡螢光。
「父皇，礦脈確實在附近。」
「此地不能硬炸。」
「山體若塌，開採會很麻煩。」
朱元璋點頭。
「炮留著打人。」
「別往礦上招呼。」
葉辰聽得嘴角抽了抽。
天道宗還未露面。
這位大明皇帝已經開始考慮礦脈怎麼挖。
偏偏這種算計，讓他安心不少。
他們確實想要靈礦。
正因想要，才會認真替他奪回來。
嬴政走到葉辰身邊。
「天道宗外門有多少人。」
葉辰收回心思。
「弟子約兩百。」
「築基修士十餘人。」
「谷內有護山陣，陣眼在外門大殿下方。」
「想破陣，要先斷掉山壁兩側靈石柱。」
嬴政目光掃向山谷。
「陣法借地勢。」
「王賁，先拔兩側。」
王賁抱拳。
「諾。」
黑龍銳士立刻行動。
兩支百人隊沿山坡推進。
他們沒有直接衝進谷中，而是以盾陣為前，弩手壓後，一步步探入霧區。
山壁上，很快傳來一聲厲喝。
「何人擅闖天道宗地界。」
數十名白袍弟子踏著山石出現。
有人御劍懸空。
有人手持符籙。
為首青年身穿銀紋長袍，腰間掛著內門令牌。
他看見葉辰時，神情先是一愣，隨後露出冷笑。
「葉辰。」
「你還敢回來。」
葉辰認得此人。
天道宗內門弟子，韓子軒。
葉家遭圍殺那日，韓子軒曾帶人圍住後山。
師尊被一劍重傷時，此人站在旁邊笑過。
葉辰握緊斷劍。
眼底恨意翻湧。
韓子軒卻沒把他放在眼裡。
他看向後方軍陣，又看見推車前行的大明兵卒，眉頭皺起。
「凡人軍隊。」
「你帶一群凡夫俗子回來送死。」
葉辰沉默片刻。
隨後抬起頭。
「他們是來收債的。」
韓子軒嗤笑。
「收債。」
「憑這些甲士和鐵管。」
他剛說完，山谷後方忽然傳來急促鐘聲。
那是天道宗示警鐘。
青玄長老幾人的魂燈熄滅。
守谷弟子剛收到訊息，便看見葉辰帶著陌生大軍壓到門前。
韓子軒臉上笑意慢慢消失。
他抬手揮下。
「開陣。」
兩側山壁亮起青色紋路。
一根根靈石柱從霧中顯出。
護山陣升起光幕，將斷鷹谷入口封住。
山谷內靈氣迅速匯聚。
白袍弟子站在陣內，神情又恢復鎮定。
再強的凡人軍陣，也難破護山大陣。
這座陣法由築基修士主持。
藉著青嵐山靈脈，足以擋住元丹修士半日。
王賁沒有急著下令衝鋒。
他先看了看靈石柱位置。
又回頭望向嬴政。
嬴政點頭。
「試陣。」
大明神機營往前推。
幾門輕炮被固定在碎石地上。
炮口抬高，對準左側山壁。
韓子軒看見那些黑洞洞的炮口，眼中閃過輕蔑。
凡俗火器。
連外門弟子護體靈光都未必能破。
轟。
第一發炮彈撕開山風。
炮彈沒有砸向光幕。
它撞向左側山壁靈石柱附近。
碎石炸起。
青色光幕晃動一下。
韓子軒臉色微變。
轟。
第二發。
第三發。
炮火接連落下。
神機營校尉很快調整角度，炮彈開始圍著靈石柱附近石層砸。
他們不碰礦脈主脈。
只打陣法外延。
朱標站在遠處看著炮火，輕輕鬆了口氣。
大明工匠造出的炮，到了這方天地依舊能用。
陣法能擋劍氣。
山石卻未必經得起連番轟擊。
韓子軒立刻察覺到意圖。
「分人出去，殺掉那些炮手。」
數名築基修士踏劍衝出光幕。
他們剛飛出陣外，黑龍銳士的弩陣已經抬起。
王賁一揮劍。
黑紋箭雨沖向半空。
築基修士撐開靈光護罩。
箭矢被擋住大半。
可黑龍煞氣壓來，飛劍速度驟降。
李世民帶著玄甲軍從另一側山坡衝出。
玄甲軍下馬步戰。
盾牌頂在前。
陌刀從盾後探出。
秦瓊一鐧砸在一名築基修士護罩上。
護罩劇烈晃動。
尉遲敬德趁勢挺槊，槊鋒直刺對方落腳處。
那修士御劍不穩，剛要升空，朱棣已經從後方躍起。
炎龍鎧甲在雲霧中拖出赤紅火線。
一記火焰重拳砸碎護罩。
築基修士吐血墜地。
韓子軒站在陣內，臉色徹底變了。
他親眼看見築基師兄被一群凡人圍殺。
劍飛不快。
護罩會碎。
連術法都來不及施展。
這支軍隊分工清楚。
弩箭壓飛劍。
盾陣鎖退路。
火甲專門破護體靈光。
每一步都掐得很準。
他們根本不靠蠻力送命。
王賁看著陣內變化，抓住時機。
「黑龍軍陣，壓。」
三千銳士同時踏前。
黑煞升起。
龍影盤在斷鷹谷上空，朝護山光幕緩緩壓下。
光幕開始暗淡。
兩側靈石柱也在炮火轟擊下出現裂縫。
葉辰望著這一幕，手臂微微發顫。
天道宗外門護山陣。
曾經讓他絕望的屏障。
如今正被炮火和軍陣一點點磨開。
韓子軒終於怕了。
他轉身沖向谷內。
「快去後山。」
「請老祖出關。」
這句話剛傳入山谷。
後山深處，一座封死多年的石門忽然震動。
山腹傳來沉悶響聲。
一股沉重威壓從禁地里緩緩升起。
雲霧向兩側散開。
斷鷹谷上空，剛凝起的黑龍煞影都微微一頓。
葉辰臉上血色盡褪。
他望向後山，嘴唇發白。
「化神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