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下游

  董翓的狀況比眾女想的要嚴重。




  董白手忙腳亂地給她敷了草葉子，但那點藥力似乎只止住了擴散的勢頭，沒把毒解乾淨。

  「水……」

  董翓喉嚨里發出沙啞的聲音，眼皮抬了抬又垂下去，

  「給我……水……」

  董白急得跳腳，扭頭看了看周圍，綠珠和碧桃蹲在旁邊不知道怎麼辦，貂蟬坐在幾步外低著頭。

  「我去找水！」

  董白站起來，兩條腿還發軟，但姑姑的臉色讓她沒法再坐著哭，「你們等著，我就在附近找找。」

  貂蟬忽然站了起來，兜帽底下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我跟你去。」

  董白看了她一眼，鼻子裡哼了一聲，姑姑燒成那樣，她可沒工夫跟這女人掰扯，愛跟就跟吧。

  她轉身就往林子裡走。貂蟬跟在她身後，隔著三四步的距離，兩個人一前一後踩在落葉上，沉默地走著。董白走得快，貂蟬步子輕，始終跟在她後面不遠不近的地方。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傳來潺潺的水聲。

  董白眼睛一亮，撥開灌木叢就沖了出去。

  前面是一條溪流，比她之前見過的都寬些，溪水看起來也清亮。

  她顧不上多想，三步並兩步跑到溪邊，蹲下去雙手捧起水就往嘴裡送。

  水是涼的，帶著山裡的清甜，她灌了好幾口，又捧起來往臉上拍，整張臉淋得濕漉漉的。

  貂蟬站在幾步外沒動。

  她低頭看了一眼溪流的方向，又順著水流往上游看了看，遲疑了一下，開口說：「白小姐，這是下游。我剛才看了，上游那邊可能更乾淨……」

  董白正捧著水喝，聽見這話猛地抬起頭來，嘴角還掛著水珠子：「你管我？我就樂意喝這兒的水，你管得著嗎？」

  貂蟬被她這一噎，嘴唇動了動，沒再說什麼，退後半步低著頭站著。她心裡那點好意被潑了盆冷水，涼得透透的，可臉上什麼也沒露出來，這些年，她早就學會了，多餘的話一句都別說，說了就是自找沒趣。

  

  董白哼了一聲，又趴回去喝了幾口。喝飽了站起來，正想說什麼，忽然聽見身側那片茂密的灌木叢里傳出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

  董白轉頭看過去。貂蟬也抬起了頭。

  灌木叢的葉子被一隻手撥開了。

  接著是肩膀、腰，然後是兩條光著的腿。李青從樹叢後面走出來，他上半身還穿著那件舊麻布衫，下半身光溜溜的，從腰往下什麼都沒穿，兩條腿在晨光底下看著結實又修長，胯間那團東西在腿縫間晃晃蕩盪的，明晃晃地暴露在兩個女人面前。

  好大，不對！

  董白腦子裡「轟」的一聲，整個人炸了。

  腦子裡第一個躥出來的念頭把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今年不過十四歲，在郿塢的時候丫鬟們伺候她沐浴更衣，從沒人敢在她面前露過這種光景。她只偶爾偷聽過綠珠和碧桃壓著嗓子說悄悄話，說什麼「男人那話兒」，她當時還嗤之以鼻，覺得有什麼好說的。

  現在她看見了。

  董白整張臉從脖子根紅到了髮際線，尖叫著往後彈了三步，腳後跟磕在一塊石頭上，疼得她齜牙咧嘴，她眼睛不知道往哪放，捂著也不是不捂也不是，捂了顯得自己心虛，不捂又實在沒眼看。

  貂蟬的反應比她小一些，但也不小，她猛地轉過身去，背對著李青，後頸那一截從斗篷領口露出來的皮膚肉眼可見地漲紅了，兩隻手攥著衣襟，肩膀微微繃著，呼吸也比剛才急促了幾分。

  她見過的事情比董白多，在郿塢那幾個月，董卓的宴席上什麼樣的粗鄙沒見過？可像這樣毫無防備地、近在咫尺地撞見，還是頭一回。

  李青也愣住了。

  他一隻手裡還攥著一根草藤，另一隻手本來正要去夠掛在旁邊樹枝上的褲子，他看著突然躥出來的兩個女人，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

  他第一個反應是往後縮了一步，想退回灌木叢里去，但腳後跟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踉蹌了一下，那團東西也跟著晃了晃。

  董白的嗓音已經高到能跟鷹比了：「李青！你！你！你在幹什麼——」

  李青終於反應過來了，他彎腰一把抓起掛在樹枝上的褲子就往腿上套，動作快得像被火燒了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