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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有缺,我次奧你八輩祖宗!」陳康咒罵道。
這輩子,什麼場面沒見過,最後全家死在一個佃戶手中,實在是不甘心啊!
「啊啊啊啊啊!」
陳康仰天怒吼,直到快喘不過氣來才停下來。
抬起頭來時,陳康釋然了,嘴角居然流露出一絲欣慰,
「只要他還能活著,我陳康就還有後人。」
想到自己小兒子,那個可愛的私生子,陳康灰白色的眸子恢復了一些生氣,他忽然慘笑著朝徐廣田,甘虎等人拱手一拜,道:「諸位,念在這些年同舟並濟的份上,還請給我全家老小一個痛快。」
沒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甘虎沉默,臉上流露出一絲兔死狐悲之感。
徐美麗也沒言語,有些事做得,說不得,那樣會有損她的名譽。
倒是徐廣田還有些感性,也許是眼光短淺,還有些人性,「你安心上路,我會厚葬你全家,他日吳有缺暴斃而亡,我會親自去祭奠你,告知你這個好訊息。」
這時,一輛馬車從他們身邊經過,
不見其人,但車內飄出來一個聲音,
是司馬長天。
「不要拘泥於眼前,往前看。」
「輸一陣不算輸,誰先死,還猶未可知。」
「做了一輩子別人手中的刀,竟不知,刀在於藏。呵呵!」
馬車漸行漸遠,
遠遠的一個聲音飄來,「自古紅顏多薄命,那小子長得好看,應該命不長。」
陳康,甘虎,徐廣田幾人面面相覷,
完全聽不懂司馬長天說什麼,
徐美麗若有所思,卻始終捕捉不到那個點,
陸旭微微沉吟了片刻,旋即眼前一亮,他眯起眼睛凝視著陳康。
要不是司馬長天背書,陳康一定要死,因為他知道太多秘密,萬一他落到喬翀,吳有缺手中,後果不堪設想。
「一門三宰相,四世兩封王!」
「司馬長天不愧為司馬家的嫡系,高明啊!」
感慨幾句後,陸旭冷漠道:「今晚回去之後,你殺光你全家老小,然後一把火把你家燒了乾淨,會有人對外宣稱你全家死光。」
陳康神情麻木,道:「一定要全家死光光嗎?」
除了陳亮之外,陳康還有幾個不爭氣的兒子也在幫他做事,那畢竟是他的親生骨肉啊!
「你還年輕,你活著,將來還能再生。」
「另外,為了保險起見,你的舌頭,就不要了吧!」陸旭遞給陳康一把匕首,又道:「按照婚俗習慣,三日之後,吳有缺會回門。」
陳康回頭遙望著廬江侯府,目光森冷,一字一句道:「吳有缺,三日之後我殺你全家!」
說完這輩子最後一句話,陳康揮手間,扔下半截舌頭。
刺痛陣陣襲來,這下陳康腦子清醒多了,一時間心中感慨良多。
司馬長天真牛逼。
一句話將他踢下深淵,又是他一句話,把他陳康從萬劫不復之地生生拽了出來,
並且,將吳有缺踢了下去。
……
廬江太守府,
「父親,今天……」陸旭將有關吳有缺前後的一些事,事無巨細的給陸寒贅述了一遍。
陸旭心中很不忿,
自從他來到廬江上任,擔任廬江都尉一職,且又是官場新星廬江太守陸寒之子。在廬江郡,無論什麼場合,只要他陸旭出現,各界的精英權貴,無不如眾星拱月一般簇擁在他左右。
可就在一個小時以前,當著廬江郡那麼多權貴的面,他陸旭在喬翀面前被教訓的跟孫子似的。
很不爽,
「嘭!」
陸旭一拳砸在桌子上,怒憤道:「我真想明日就率軍殺到廬江侯府,將喬翀,吳有缺這兩人大卸八塊。」
就不說喬翀有多猖獗了,
連一個佃戶之子都狗仗人勢,娶了大喬,還宰了虎林秀才張敬禹,更將石亭相朱廷賢的尊嚴扔在地上肆無忌憚的踐踏。
緊接著又將矛頭對準陳康父子,
要知道,陳康父子是徐家和他陸家膝下的一條狗,俗話說打狗還看主人呢,連吳有缺一個卑賤的廢物居然也敢不把他陸旭放在眼裡。
欺人太甚!
「爹,我們到底什麼時候動手?」陸旭一想到吳有缺那張臉,就恨得牙痒痒,尤其想到今夜大喬就該和吳有缺洞房了,這給他妒忌的火冒三丈了都。
陸寒不急不緩的泡了一壺新茶,拿著茶壺來到窗邊,那裡擺放著一個棋盤,黑白兩子已經鋪滿了一桌。
陸寒專注於棋盤上的棋子,完全把陸旭當成空氣了,
陸旭等了好一會兒,沒見著陸寒有反應,便喊了一聲,「爹,你倒是說句話呀!」
不整死喬翀,吳有缺,在徐廣田,徐美麗,甘虎那邊,他陸旭多沒面子啊!
還不知道他們背後會怎麼議論自己呢!
堂堂太守之子,屁用沒有。
陸寒終於開口,聲音平緩的說道:「自古以來,隱忍是成大事者不可或缺之力!」
歷史上受盡屈辱後韜光養晦,最後拔劍而起成就帝業的例子,不勝列舉。
「司馬長天什麼身份,他都能微笑著應對,你囔囔什麼。」
「吳有缺都知道隱忍,你難道還不如一個佃戶之子?」
陸旭給出理由,「我就是想不通,一個小小的廬江侯府,不過兩千虎獒軍,父親何至於這般謹慎?」
「食邑萬戶的廬陵陳家,三百年廣陵馮家,哪一個不比他喬翀強?最後還不是讓父親抄家滅族。」
相比馮家,陳家,廬江侯喬翀實在不值一提。
陸寒拿起一枚黑子,冷眼說道:「這就是為什麼我要把你帶在身邊的原因,你大哥已經能夠獨當一面,而你,不堪一用。」
「喬翀乃江左第一名將,武學境界在很多年前就已經躋身一品天象境,他一人便勝過十萬雄師。」
落子,
陸寒又道:「三十年廬江郡數易其主,皖城亦不知扔了多少次,今時今日,地處江北的皖城仍舊隸屬於我大吳,便是因為喬翀的廬江侯府,自始至終,一直屹立在這旋渦中心巋然不動。」
廬江郡地處於三國交界,吳國在江左,而廬江在江右,在長江對岸,這隻腳踩在了北周地界,又毗鄰南唐的荊州。
數十年來,三國為了爭奪廬江,亦不知爆發了多少次大小規模的衝突,戰爭,
歷年來,三國之間摩擦衝突,爆發一百次戰爭,便有九十多次就發生在廬江。
置身於旋渦正中心,喬家歷代家主直面風暴,任憑狂風驟雨,喬家始終沒有倒下。
「論功勞,十個廣陵馮家,再加十個廬陵陳家也不及廬江喬家。」
「兵權,封戶不及陳、馮,那是喬家人深諳功高震主的為臣之道,主動消減封地,兵權。」
「太祖特許,若在戰時,喬家隨時可以將私兵編制擴增至兩萬。」
二十年廬江未有戰事,
北周,南唐,東吳得以休養生息,國力已經恢復到必有一戰的程度。
國君新政,便是為這一戰而準備。
成則開疆拓土,甚至有望大一統,國君彪炳千秋,流芳百世!
反之,新政若引起反彈,各地諸侯王,門閥士族揭竿而起,等不到國戰,吳國會在旦夕之間分崩離析,進而被南唐,北周瓜分,從此天下再無東吳。
廬江侯府是士族門閥里的標杆,絕不能讓喬翀第一個揭竿,從而在全國各地引起連鎖反應。
如果能溫和的解決喬翀,迫使他成為新政的擁躉,那麼吳國各地殘留計程車族門閥便如同一盤散沙,再難對吳國構成威脅。
礙於廬江郡獨特的地理位置,也要防止喬翀狗急跳牆,投奔南唐或北周。局面要惡化到這種程度,不僅他陸寒父子會丟了性命,還會丟了皖城,死了還要身敗名裂,成為吳國的千古罪人。
所以對付喬翀,萬萬不可操之過急。
「別看喬翀這二十年放下刀,握起了筆,此人性格火爆,果敢雷厲,真要把他逼急眼了,什麼事他都幹得出來。」
「對付他這種虓虎,勝在布局!」
陸旭呢喃著說道:「江左虓虎……」
拋開喬翀話題不談,陸旭話鋒一轉,臉上流露出欽佩之色,道:「司馬長天不愧為司馬家的嫡系,生在高門貴族,自幼就在政治鬥爭中浸淫長大,其見解和手段令人好生羨慕。」
陸寒面無表情道:「司馬長天要是連這點手段都沒有,那他就不配姓司馬。倒是那個佃戶之子吳有缺,此人,很有趣!」
陸旭皺了皺眉,心中很是不忿。
從小到大他做了那麼多,無他,就是想得到父親的一句讚美。
可惜陸寒從來沒有過稱讚過他一句,更多的是嚴厲的訓斥,而今他卻對一個佃戶言語間頗為欣賞。
「哼!」陸旭很不屑,輕蔑道:「一個佃戶,若不是借勢喬翀,這會兒早就屍骨不存了。」
陸寒看著自己的兒子,眼裡滿是失望,若非姜家人死絕,人丁單薄,陸寒真不想讓他從政。
陸旭太蠢了,居然問他什麼時候動手,且不知司馬長天離開侯府,便是國君釋放出來的訊號。
可以,開始了。
……
廬江侯府,
賓客散去之後,喬翀一巴掌干吳有缺肩膀上,「小子,挺狠的啊你,朱廷賢那個裝腔作勢的老東西都讓你嚇出屎來了,呵!」
喬翀上下打量著吳有缺,那眼神彷佛頭一回見著女婿似的,「不錯,幹得漂亮。」說完,喬翀又一巴掌拍了下來。
「嘶!」
吳有缺捂著肩膀跑開了,他懷疑這老東西故意的,
兩巴掌下來差點沒把自個兒肩胛骨拍碎了,
「輕點啊老丈人,一會兒我還得洞房呢!」欺負人是吧,那我也氣氣你,吳有缺報復心很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