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萬晴沒來,因為昨晚熬夜趕專案進度,葉昕讓她多睡一會兒。
安歲歲把天台上的事告訴葉昕,語速很快,刪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形容詞。
葉昕聽完把豆漿杯捏扁了一截,隨之問了一句。
「你傷到了嗎?」
安歲歲搖了搖頭。
葉昕沒有追問,進廚房把豆漿倒進碗裡,端出來放在墨玉面前。
墨玉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攤著一本翻了兩頁的雜誌,她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而後又放下。
晚晚來了,帶著那隻胖橘貓。
貓蹲在航空箱裡,一臉不高興,尾巴壓在身下,像一個被塞進行李箱的旅客。
圓圓看見貓眼睛亮了,蹲下來開啟航空箱的門,貓不肯出來,圓圓伸手進去拽,貓用肉墊拍了他一下,沒伸爪子。
圓圓把它拖出來抱在懷裡,貓的尾巴在空氣中甩了兩下,最後搭在他手臂上。
算了。
「它在家一直叫。」晚晚說,「我想它可能是想你們。」
貓在圓圓懷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眼睛眯成一條線。
安歲歲看著那隻貓,忽然想到一件事——
昨晚那個人從天台跑掉的時候,狗叫了。
不是小區里隨便哪只狗,是特定的一隻狗,叫了三聲,停了,就像訊號一般。
他把這件事記在手機備忘錄里,沒有跟任何人說。
中午的時候,安歲歲出門了一趟。
去小區物業查監控。
監控室的電視機是雜牌的,畫面偏色嚴重,人的臉被染成一層紫灰色。
他讓保安把昨天傍晚到凌晨的錄影調出來,保安操作滑鼠的手速很快,顯然經常被人查。
錄影里,昨天傍晚六點十三分,一個男人從側門走進了小區。
他穿著深色的衛衣,帽子沒戴,走路的樣子很普通,不看監控,不躲鏡頭,像一個住在這裡的人。
他走到六號樓二單元門口,停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開了門。
進去了。
安歲歲把這段錄影反覆看了四遍,注意到那個人的鞋——
白色的,鞋面上有一道黑色的劃痕,像是被什麼硬物刮過。
他把這個細節記下來,對保安說了聲謝謝,走了。
上樓的時候,在四樓拐角處又碰到了那個人。
那個四十多歲,穿深色夾克的男人。
這次他手裡沒拎塑膠袋,空著手,站在四樓與五樓之間的平台上,背靠著牆。
他沒有看安歲歲,也沒有讓開,就那麼站著,像一堵等人來撞的牆。
安歲歲沒有停,繼續往上走。
走到那人面前的時候,那人開口了,聲音沙啞,像很久沒喝水。
「你是602的?」
安歲歲看著他。
「你是?」
那人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但眼睛裡沒有笑意。
「304的。」
「你搬來那天,我看見你們了。」
「你太太很漂亮。」
安歲歲的手插在口袋裡,握住了伸縮棍的尾端。
「謝謝。」
那人沒有讓開,安歲歲也沒有退。
兩個人就那麼面對面站著,樓梯間裡的燈管閃了一下,電壓很是不穩。
過了幾秒,那人側過身,讓出一條窄縫。
安歲歲從他身邊走過去,兩個人的肩膀幾乎擦在一起。
他聞到那人的衣服上有煙味,和天台上的菸頭是同一個牌子。
他回到家,關上門,把門鏈掛上。
墨玉在廚房裡,正在把包子放進蒸鍋熱第二遍。
她聽見門鏈的聲音,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
安歲歲站在門口,手還握著伸縮棍。
「四樓那個人,有問題。」
他說。
墨玉把蒸鍋蓋蓋上,火隨之調小。
「你打算怎麼辦?」
安歲歲想了想,回應道。
「先不動。看他動。」
下午三點,萬晴來了。
她不是一個人來的。
她還帶著一個律師,姓孫,四十多歲,戴著一副無框眼鏡,公文包拎得筆直。
孫律師坐在沙發上,從包里拿出幾份檔案,攤在茶几上。
是關於萬晴那個專案的法律意見書——
K網路雖然被端了,但那些空殼公司還存在著,需要透過法律程式徹底剝離。
萬晴需要安歲歲以專案顧問的身份簽幾份檔案,安歲歲沒有多問,翻開每一頁,看都不看就簽了。
萬晴看著他那支筆在紙上唰唰唰地劃,忽然笑了一下,說你不怕我坑你。
安歲歲翻到最後一頁,簽完最後一個字,把筆帽扣上,說你不會。
孫律師把檔案收好,放進公文包,站起來和安歲歲握了一下手,然後就走了。
萬晴沒有走,坐在沙發上,端起墨玉給她倒的那杯水喝了一口。
水已經涼了,她一口喝完了。
「葉昕說你們昨晚有客人。」
她說。
安歲歲看了她一眼,知道她說的「客人」是什麼意思。
萬晴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我不是來打探訊息的。」
「是來告訴你們,下周六我和葉昕去領證。」
墨玉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蒸好的包子。
她把盤子放在桌上,看著萬晴。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墨玉說了句。
「是嗎,恭喜你們」。
萬晴說了句。
「謝謝。」
圓圓從房間裡跑出來,嘴裡不停喊著。
「包子包子!我來啦!」
墨玉用筷子夾了一個放在他碗裡,他吹了兩口氣就咬了一大口,燙得直吸氣。
萬晴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背對著他們。
「那個四樓的人,你們小心點。」
「我上來的時候,他站在樓下,在看我們的窗戶。」
而後她沒回頭,拉開門走了。
門關上了。
安歲歲站在客廳中間,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墨玉走到窗邊往下看,萬晴正走出單元門,腳步很快,頭也不回。
四樓那個人不在樓下,但花壇邊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人,穿著保潔的工裝,手裡拿著一把掃帚,在掃一塊很乾淨的地面。
那片地已經沒有任何垃圾了,可她居然還在掃。
看了一會兒,墨玉把窗簾拉上了。
夜裡十一點,安嶼哭了。
不是那種餓了或尿濕了的哭,是一種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幾乎不像嬰兒哭聲的尖叫。
墨玉趕忙從從床上彈起來,衝進嬰兒房,安歲歲跟在她後面!
只見安嶼躺在嬰兒床里,小臉漲得通紅,眼睛睜得很大,瞳孔縮成了兩個針尖大的黑點!
墨玉嚇得把他抱起來,卻見他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木頭,兩隻小拳頭也攥得死緊。